雷古勒斯的教学方式,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酷刑。他没有任何理论,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进攻。“弱点?”他一次将扑过来的迦玛狠狠用肩膀撞飞,看着她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冷声道:“喉咙、眼睛、下腹、关节连接处!记不住?那就用身体去记!疼一次,就记住了!”
他教会迦玛如何在湿滑的礁石上保持平衡,如何利用地形,将体型更大的对手逼入死角。他的攻击毫无花哨,每一爪都冲着要害,带着战场上以命换命的惨烈气息。
“你的老爹格莱恩,还有……奥法老爷子”一次对练间隙,迦玛躺在地上喘粗气,雷古勒斯站在一旁,望着阴沉的海面,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别的什么“他们战斗,是为了胜利,为了统治,或者别的什么狗屁理由。我战斗——”
他转过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骇人“只为了身后那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任何想伤害莉拉的,不管它是豹子,是战争,还是命运本身,我都会扑上去,咬住它的脖子直到它死,或者我死。”
这就是“豹噬深渊”的真意。老狼王奥法的真传,雷古勒斯作为奥法最小的弟子,深刻习得这一技能。不止是招式,是一种决绝的意志。
雷古勒斯演示过一次——扑向一截至少存活了上百年的老树,那一瞬间,他整个狼化作一道深色的闪电,不是撕咬,而是射出去!巨大的咬合力连同冲击力一起截断树干,木屑纷纷扬扬。他把木头碎用唾沫混合吐掉,迦玛看到的不是整齐的横截面,而是某种巨大的液压钳似的力道,硬生生把腰一样粗大的树干挤成两半。
他把愤怒的情绪融入自己每一根狼毫,对准莉拉以外的所有生物,这便是嚎风崖下的王者——暴怒狼王雷古勒斯。
当然,他也教她更精细的东西。一次,他丢给迦玛一片完整干燥的阔树叶。“叼起来,不许留下齿痕,不许弄破。”
迦玛试了无数次,不是咬穿,就是因用力过轻而掉落。雷古勒斯只是冷眼旁观,最后才嗤道:“力量不是莽撞。感受它,控制它,像叼起一只幼崽那样轻柔。” 当他难得亲自示范,用那能轻易咬碎海豹头骨的巨口,轻柔至极地衔起树叶,连叶脉都未曾压皱时,迦玛才模糊地触摸到那狰狞伤疤之下,早已融入本能的、极致的控制力与温柔。
雷古勒斯的妻子法茜尔早逝,莉拉还是没睁眼的小狼崽,而雷古勒斯则是在那时候带着莉拉流浪到嚎风崖,并在此定居。他深知自己的獠牙不能只作为武器。
迦玛日渐熟悉了悬崖下的生活。
白天是雷古勒斯严酷到残忍的训练,晚上则常常是莉拉的“音乐会”。莉拉不喜欢打架,她喜欢唱歌,声音空灵缥缈,带着海潮的韵律。她的歌声有一种魔力,能让听者昏昏欲睡,连洞外巡逻的狐狸和猞猁都会忍不住打哈欠。但雷古勒斯从未在她的歌声中睡着过,他总是睁着那只独眼,像是在聆听,又像是透过歌声,凝视一些失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