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温柔光景,终究是短暂的。
流言彻底平息,迷雾破开一角,文清竹终于得知七月二十三号那场相遇的本质——不是暧昧私会,不是任性胡闹,是她身陷意外、意识昏沉,是萧词连夜奔赴、出手相护。
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又安稳的暖意。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金辉铺满落地窗,将两人安静相对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光晕。
临近闭店,萧词起身,声音清淡温和:“我送你回去。”
文清竹点头,收拾好书本,跟着他一同走出文创书店。
街道晚风温柔,行人稀疏,两人并肩慢行,气氛松弛静谧。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剩无声的默契。
她不再执着于逼问全部真相,因为她已然明白,萧词的隐瞒从不是欺骗,是小心翼翼的保护。
而萧词也默许了她的探寻,一点点为她拨开迷雾,让她不再任由旁人蒙蔽。
可这份刚刚升温的平和,终究有人不愿成全。
傍晚暮色彻底落尽,两人行至小区外的十字路口,正要道别,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小词。”
离幽缓步走来,一身雅致长裙,妆容温婉得体,眉眼含笑,依旧是那副无害温柔的模样。
她像是恰巧路过,眼神自然落定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丝毫不显敌意,反倒笑意浅浅。
“我找你好一会儿了,家里那边有事,一直在等你回去。”
她走上前,自然地站到萧词身侧,亲昵又熟稔,是旁人无法插足的亲人姿态。
文清竹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细微的距离感。
萧词眸光微敛,语气平淡:“什么事?”
“也不是大事。”离幽轻笑,余光轻轻扫过文清竹,语气轻柔却刻意暗藏分寸,“就是上次七月二十三号你晚归的事,家里长辈一直惦记,想问你几句。”
又是七月二十三号。
精准、刁钻,一开口便戳在最敏感的核心之上。
文清竹心弦微紧,下意识抬眸看向萧词。
她想知道,关于那晚的后续,关于萧家的态度,关于所有未说出口的隐秘。
可不等萧词开口,离幽便再次笑着出声,语气随意又自然,像是随口闲谈,却字字诛心: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你到底去做什么了?明明从未失约过家族晚宴,偏偏那天半途离场,彻夜不归,回来之后心绪极差,还不肯与人多说一句。”
她微微偏头,故作疑惑地看向文清竹:
“妹妹,那天晚上,你该不会也在场吧?”
文清竹如实应声:“我在滨江路。”
“原来真的是你。”离幽恍然一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随即状似无奈地轻叹一声,“那我就懂了,难怪小词那天什么都不肯说。”
这话太过暧昧,太过留白。
像是默认了那晚两人有不可言说的纠葛,像是萧词为了她刻意隐瞒、刻意违逆家族。
文清竹眉心微蹙,心底悄然生出一丝不适。
不等她细想,离幽便转头看向萧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熟稔:
“小词,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那天长辈们都在等你,整场晚宴因为你提前离场乱了节奏,奶奶还特意熬夜等你到凌晨,担心你出事身体都不舒服了。”
“你就算是……遇见了熟人,也不该置家族于不顾,一声不吭消失一整晚啊。”
温柔的语调,字字都在定义过错。
将萧词那晚的奔赴救赎,轻轻扭曲成——为了见她、任性离场、不顾家人、肆意胡闹。
轻飘飘几句话,不动声色,就把所有温柔奔赴,变成了一场不负责任的任性妄为。
文清竹浑身一僵。
心底刚刚建立起来的暖意,骤然凉了大半。
她终于听懂了。
在所有人眼里,在萧家所有人的认知里,七月二十三号那场意外奔赴,是萧词为了她,忤逆家族、任性失约、彻夜不归。
他为了护她,承受了萧家的问责、长辈的不满、整夜的非议。
而她,一无所知。
不仅一无所知,如今还被离幽轻轻巧巧摆在了祸源的位置。
离幽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瞬间黯淡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隐秘得逞,嘴上却依旧温柔补救:
“妹妹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家里长辈一直耿耿于怀,我也是随口提一句。”
“毕竟小词从小自律克制,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控破例,就是七月二十三号那晚,也难怪家里人一直记挂着。”
唯一一次失控破例。
为她。
代价是萧家晚宴失约、长辈动怒、家族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