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路的晚风渐渐褪去了温热,染上夏夜独有的微凉。
萧词和离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流尽头,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清冷眼眸,却牢牢烙印在文清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地的喧嚣依旧,游人往来不绝,彩灯明明灭灭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星河。可文清竹只觉得周遭一片空茫,心底那道被尘封已久的缺口,在萧词那句低沉的“见过”之后,彻底轰然裂开。
是真的。
七月二十三号的深夜,她真的和萧词相遇过。
真的在最狼狈无助的时刻,被这个清冷寡言、高高在上的少年温柔安抚过。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干干净净的空白,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痕迹,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清竹,你别发呆了。”
顾童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萧词那个人太深了,根本看不透,离幽姐看着温柔,可眼神里全是心思,你别再纠结七月二十三号的事了,越挖越吓人。”
作为旁观者,顾童看得比她更清醒。
三姑的刻意盘问、离幽的暗藏敌意、萧词独独对她的特殊与克制,层层叠叠的反常,早已远超一场普通的偶遇。
文清竹缓缓回神,抬眸望着漆黑的江面,眼底凝着一抹执拗的坚定。
“我放不下。”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异常笃定:“顾童,那是我的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遮掩和欺骗里。”
所有人都在劝她遗忘。
三姑警告她铭记却不深究,离幽暗示她遗忘即是福气,连萧词都点到即止,不肯透露半分细节。
越是全员闭口遮掩,越能证明,那晚的真相绝不简单。
或许关乎她的过往,关乎她莫名缺失的记忆,甚至关乎所有人刻意隐瞒的秘密。
她不能逃避。
顾童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心知劝不住,只能无奈叹气:“行,我陪你。那我们慢慢查,不急这一时,先回家好不好?夜彻底深了。”
文清竹轻轻点头,跟着顾童转身离开滨江路。
一路晚风拂面,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碎片化的画面——昏黄路灯、微凉矿泉水、少年清冷温柔的那句别怕。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刻骨,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始末。
她到底为什么深夜独自滞留江边?
是情绪崩溃,是意外被困,还是另有隐情?
回到家中时,夜色已深,整栋居民楼灯火稀疏。
父母还没有从邻市回来,偌大的房子依旧冷清。褪去白日燥热,夜里的寂静,反倒让心底的疑惑愈发清晰浓烈。
文清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半点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她指尖顿在搜索页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输入了两个字——萧词。
在此之前,她从未主动打探过这个名字。
可今夜,执念破土,再也压不住。
页面跳转,寥寥数条信息,却足以窥见他与她云泥之别的人生。
南城顶级豪门萧家独子,成绩断层顶尖,年少成名,性情淡漠疏离,极少参与社交,从不沾染市井热闹,是南城圈子里公认的高岭之花,清冷孤绝,遥不可及。
词条下方,有人匿名评价:萧词生性凉薄,无心无情,从未对任何人破例。
可今晚,他为她破例了。
他驻足、回应、护短,甚至在她全然遗忘的情况下,独自守着那场无人知晓的相遇。
文清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头纷乱交织。
这样一个清冷孤高、万事不上心的人,为什么会在七月二十三号的深夜,停在狼狈的她身前?
思绪纷乱间,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亲戚群消息提醒。
是许久不曾说话的家族群,此刻格外热闹。
大姑文月发了消息,顺带@了她:【清竹放假在家也别总闷着,明天家里小聚,回来吃顿饭。】
紧随其后的,是文心翡的附和。
文心翡是她的堂妹,年纪相仿,性子骄纵,素来喜欢处处和她比较,平日里总爱暗自较劲。
【是啊堂姐,好久没见了,正好大家都在,热闹热闹。对了三姑今晚回来还说,特意去看你了,还问了你前两天的事呢。】
这句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刻意至极。
文清竹眸光微沉。
果然,三姑文书登门试探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亲戚圈。
她们看似关切,实则都在暗中窥探,想知道七月二十三号的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紧接着,文心翡又补了一句,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