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忽然想起刚才的表演。
那个人被绳子缠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像得到了某种满足。如果可以,他想再看一眼那个表情。
他伸出手,对着女缚师指向那个人。
“你可以再绑他一次吗?”
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夏槐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向自己走来,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
来人在舞台中央站定,双腿交叠,利落地坐下。
女缚师拿起绳子,走向不言语的白衣少年。
绳子缠上来了。
夏槐坐在两步外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一次他离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那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绳子从胸前开始,向后走,绕过肩膀,贴着手臂。那个人的眼睛始终闭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
夏槐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人被绳子一点点缠住,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绳子越来越密,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腰际。那个人的身体被固定住,被柔软的绳子包裹住……
夏槐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蜷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一点,会觉得有人抱着他。
但被子终究只是被子。
而那个人,他有绳子。
有真正能把他绑住、把他裹住、让他安心闭上眼睛的东西。
夏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那个人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他勾起了那个人的下巴,四目相对。
那个人眼神迷离直勾勾看着他。
灯光太亮,夏槐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烫,看见自己的模糊倒影和他的倒影融合在一起,看见自己狼狈的、不知道在索求什么东西的样子。
台下看见这一幕疯了似的发出爆鸣。掌声、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
但夏槐被心里莫名生出来的情绪挤满,瞬间耳鸣,什么叫声都没听见。
他眼里只有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里的落寞的自己。
女缚师意识到再不打断眼前两个人就是难以挽回的舞台事故,她当机立断走过来屏退夏槐,继续和江郁洲的互动。
夏槐被请回了座位,但他一直盯着那个人,盯着他身上的绳子,盯着他被束缚却无比安宁的脸。
互动结束灯光照满舞台,夏槐几乎是逃下舞台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那股冲动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必须做点什么填补此刻心里的空。
他从后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出场地。
夜晚的风灌进他的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漫无目的地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软,久到酒精的后劲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晃成了模糊的光晕。
最后他靠在一棵树下,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随风摆动的树叶。
夏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个少年,那双发出邀请的手,尽管第一次见,他依旧觉得熟悉无比。
是太累了出现错觉了么?
“江郁洲,要是你能这样出现在我眼前就好了。努力好难,我好想你。”
夏槐在树下昏昏沉沉睡去,星星月亮与他为伴,跟他一起想江郁洲。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个转角,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那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看见夏槐无力垂下双手才敢靠近,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夏槐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靠着树干,默默守了夏槐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