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她还是在称呼命运。布鲁斯回过神，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正要说些什么，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那张朴实的好像堪萨斯乡下男孩，某个名为克拉克肯特的同款老实农民脸，莫非这是命运的标配吗？

“为什么？”

他心怀疑问，为何要放弃辛辛苦苦重新拥有的一切？

“我已经达成愿望，死者总是因执念短暂复苏，而我，执念已消。”

她笑得轻松，眼中毫无畏惧。

执念，是的。

布鲁斯记起在不久前，很久之前，他来到湄拉身前，对濒死的人伸出手，死亡发出蛊惑：“帮我，我会拯救你的族群。”

他这样说着，奄奄一息的湄拉答应了他。

她执着她的族群，布鲁斯想着。

如今一切重新开始，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目前看来问题会一一跑到他面前。

他没有挽留，只是略有遗憾：“亚特兰蒂斯的工作可以交给你负责，而且，这次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湄拉依旧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摇头：“我早就死了，只是遗憾未曾解决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我是个死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们已经走出来，不再需要我了。”

她很坦然望着布鲁斯，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你会后悔吗？”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不会。”

湄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第二个。

下一个来的是对夫妇，他们渴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现如今，目的已达成。

“我知道我们会分开，从一开始就知道。”

“看到他长大，已经足够了。”

第三个不是来辞职的，他说：“我希望能继续出外勤，我想要帮助那些孩子。”

一个又一个，有的安于现状，有的心满意足，有的依旧渴望改变……

但每个人的选择都由他们自身选择。

“布鲁斯……”

玛莎的声音拉回了布鲁斯思绪，她眼中蕴含着担忧。

布鲁斯没从各种问候他的死神中找到属于他的答案，他的执念，一个孩子的执念本该在时间向前的过程中缓缓消散，但他不一样，他把这份执念养大了，如今深入骨髓密不可分。

命运总是存在，或糟糕透顶，或一往无前。

他轻声说：“陪在我身边……”

他想到了上一任追寻毁灭与结束的、命运，似乎是个警钟，也有可能是他的末路。

没关系，布鲁斯想，他可以在这条短暂的时间线里徘徊，永远与父母家人作伴。

永恒的守望幸福与重逢……这些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布鲁斯，听我说。”

玛莎呼唤他，母亲了解他的孩子，一个永远被困在八岁的男孩的想法实在是太好猜了。

托马斯的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对视一眼：“我和玛莎商量过了，如果我们死了，你又舍不得我们，那就把我们也做成死神好了。”

玛莎眉眼弯弯：“我们一家人，永不分离。”

布鲁斯愣住了。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

玛莎打断了布鲁斯即将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亲爱的儿子。”

“我们会在永恒的时间里互相依赖、彼此爱重，最后彼此憎恶，但那又如何，那是未来，不是现在，我缺少陪伴你的时间，我们缺少属于彼此的时间，现在有了陪伴在彼此周围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抓住？就算未来我们因相伴彼此憎恶，那不还是因为爱，没有比失去爱，失去憎恶对象的爱更可悲了。”

她终于把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就算他们俩彼此伤害，最根本的原因是彼此相爱，由爱产生的怨恨痛苦最后又会被爱治愈。

托马斯深深望向玛莎：“我爱你，玛莎。”

布鲁斯笑了，褪去一切枷锁：“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没人比我们更懂得怨恨如何产生，而爱，永不消退。”

“无论你们未来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们。”

阿福放下一碟饼干，严谨老派绅士加入这场派对：“我打断一下，老爷、夫人，少爷，这场永恒的派对，我是否能要张邀请函？”

“当然，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