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相比其他的媒介,总是更容易打破距离感,又或者,更容易隐藏别的信息一些。
郎弋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之后,他就继续有些笨拙地翻看着乐谱。
今天郎弋有些自己的事要处理,下午和亓臻分开后,回来得晚一些。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琴室。
此刻他眉头微蹙,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发胶又被他自己薅乱了,头发有些蓬松。
alpha弹得不太顺,但他并未有丝毫抱怨,只又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和手指,就继续跟那一节旋律斗智斗勇。
实在是执着得很。
不仅如此,亓臻知道郎弋甚至还在背地里加练。
亓臻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不知怎么地,突然有丝微妙的感觉。
晚上亓臻又和迟玉视频。
他弹了一段摇篮曲,说是送给宝宝的胎教,迟玉听得享受,笑得眯起眼睛。
“阿成最近也想给宝宝弹这个,哎呦,他弹得好难听哦。”
亓臻眼里也有些笑意:“他那之后都没怎么弹过吉他了吧。”
迟玉想了想,有些好笑地点点头,“诶,你还记得啊?当初阿成为了追我,什么都不会,就跑来说自己要应聘我们的吉他手......”
亓臻对现实生活中人们的感情,并不是特别有好奇心。加之自己的婚姻和父母的婚姻都是那样的结果,他对情情爱爱的认知,素来并不积极。
或许,就只有对着迟玉和洪成这对夫妻,他还保留着难得的正面印象。
因为难得,就显得相对记忆深刻了些。
亓臻在高中时,曾和迟玉短暂组过一个乐队,迟玉做主唱。不过刚组建好没多久,原有的另一个吉他手突然生病,只能重新找人。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都凑了上来。这其中,最让人意外的还属洪成。
洪成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是只知道念书的书呆子。
刚入学时,他似乎还被什么人找过麻烦,不过刚好被迟玉撞见了。
迟小少爷当时正好赶上中二期,天天揣着英雄梦,没事就爱充老大,在他们班乃至整个年级都算得上“一霸”。
要是他在哪里遇到个被欺负的小可怜,那不得了了。
迟玉会立刻像老母鸡一样奔上去护住对方,他一边觉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自己老厉害了,一边又觉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猛猛干架,真过瘾真爽啊。
他练过多年跆拳道,打架还真有两把刷子,一脚能把人踹出三里地。
关键他又是个omega,稍微要点面子的都不怎么愿意和他动手。毕竟和他打架属于赢了没脸,输了丢人啊。
连omega都打不过,想想多丢人。
更别提他还有那样的家世,他身后还站着亓臻。
故而迟小少爷威名在外,校园里谁都不愿惹他。他一张口,对方再没敢惹过洪成。
从小到大,小少爷庇护过的小鸡崽子多了去了,他转头就忘,没记过这茬。
洪成家庭困难,是拿了助学金转学进来的。故而与其他张扬的alpha不同,他十分低调。众人甚至从没见他参加过什么娱乐活动,只有考试出成绩的时候,才会彰显出他巨大的存在感。
此时洪成来应聘吉他手,就连亓臻都有几分惊奇。迟玉还以为大学霸背地里还是个吉他高手,十分感兴趣地叫他露一手。
结果发现他连吉他和贝斯都没分清,24K纯菜鸟。不过洪成十分严肃地承诺,他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迟玉虽然选拔搞得一本正经,其实要不是有亓臻在,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玩玩而已的意思。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想看看了。
难道学霸真的就这么厉害?除了成绩,连音乐都能速通?
得到亓臻许可后,第二天一上学,迟玉就走到洪成的课桌前,故作严肃地一清嗓子,表示:他同意了,但洪成也要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洪成就开始了执拗而拼命的练习。他一遍一遍地磨着曲子,甚至拼到熬夜,差点顶着熊猫眼上台。
迟玉为学霸这变态的意志力感到震惊。
演出之后没多久,因为政策原因,洪成转学回了老家。
直到多年以后,他们快要结婚时,迟玉复盘,才惊觉:洪成当时,或许只是想跟他一起上台。
一个为了追逐心上人而努力的毛头小子罢了。偏他那时候故作高深什么也不说,而迟玉也只不明觉厉,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他可真是会装,哼哼。”迟玉回忆从前,有些感慨。
不过这话他们从前也都聊过了。很快,他又将那些事抛诸脑后,问:“你一个人弹琴吗,是在琴室里?”
亓臻点点头:“是,但不是一个人,郎弋也在。”
郎弋连亓臻的琴室都进去了。迟玉瞳孔突然一缩,他凑近镜头,仔细地打量着屏幕里的人。
亓臻早习惯了他偶尔的怪异举动,加之他又怀孕了,更是随他去。半晌,迟玉开口:“我怎么感觉这个郎弋黏你黏得有些过了,他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亓臻一顿,“他......他对吉他感兴趣,我教教他而已。”
“嚯,居然能得你亲自教,那他可得好好学才行吧。”迟玉有些酸溜溜。
“他很认真。”亓臻点点头。
“诶——他是也想学会了去追omega吗?”迟玉刚刚打趣完洪成那些事儿没多久,此刻便这么随口一说。
亓臻习惯了他的满嘴跑火车,不以为意。
他正习以为常地要转移话题,然而,脑子里有根弦,却突然被拨了一下。
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渐渐从心底升起了。
亓臻皱了皱眉,他慢慢缕着思绪。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郎弋那执着的身影。
此时,屏幕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亓臻看到迟玉转过了头去,“嗯,我在跟阿臻聊天呢......今天你不用弹了......是很难听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能跟阿臻比......”
是洪成拎着吉他进来了,他看到迟玉在聊天,很快又拎着吉他走了出去。
亓臻瞳孔一缩,最明显的答案就近在眼前。
洪成这样的人,从前为了追逐喜欢的人,尚且会像毛头小子一样闷头努力练琴。
而天下所有的情情爱爱,说起来也都可能有这样的故事。
郎弋,就不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