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短暂了,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她无法做到真正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地离开。
“如果我消失以后,许知棠还在,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不要喜欢她好不好。”她只是想一想那种可能性,都觉得难以接受,“你不准喜欢别人。”
蒋谌说,“像我这么无聊的人,也就只有你要。”
“乱讲。你才不无聊。”许知棠幻想,“要是我们高中就在一起多好啊,也未必会有坏结果的,对不对?我一定拼尽全力好好学习,考上京市的学校。”
“嗯。”蒋谌接着说下去,“然后就像大部分情侣一样,20岁一起步入职场。”
“那30岁结婚。”
“40岁送小孩上学。”
“50岁要操心小孩的未来……然后发现根本管不了。”
“于是60岁退休环游世界,70岁回到故乡,”蒋谌道,“到那时我们再谈论离开,谈论死亡。”
“好诶。”许知棠笑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和他过完一生。
她想蒋谌说得对,或许她注定就是要跟他在一起的。没有小咪和江琛给予的际遇,也会有别的事发生,再将两人引向重逢。
爸爸妈妈。她在心里说,我体验了最最喜欢的工作,现在也有一个最最喜欢的人了。
她不想离开,也不必离开。
无论是以什么物种活着,人类还是小猫,只要能以自己的意愿活着,就很幸福。
就像每一次郊游,每一次远行前,爸爸站在门口对她说的一样。
去吧,要痛痛快快地玩一遭。
人生如逆旅,谁不是行人?
天地是摇篮,而她和蒋谌是安睡其中的两个孩子。脱离母亲的怀抱太久,忘记了自己本就来自天地。
生命之外还有生命。她感到逝去的并没有逝去,而是变成了她看不见的形态,重回天地间。萦绕她,拥抱她,每时每刻。每一次呼吸都与她同在。
于是她也不再害怕。
就在这天地之间,安稳地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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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帐篷里响起一阵来电震动。两人都被吵醒。
手机放在桌上,离得太远了。许知棠不高兴地哼哼,身后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然而手机响得十分之锲而不舍。她发出一阵哀鸣,半跪半爬地出了温暖的被窝,伸长胳膊拿来眯着眼看,是陶悦的电话。
“救命啊!!你在哪里?快点来我家,立刻马上!”
“……”
许知棠脑袋有点懵,“我在山里呢。”
“跨年夜钻进山干嘛去?蒋谌把你拐卖了?”陶悦的语气是她没有听过的崩溃,“快回来,我需要你。”
许知棠顿感事情严肃,挂了电话就拿衣服往身上套,“我要回云川。”
“好。”看她表情不对,蒋谌也坐起来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必须尽快走。”她顿了顿,问,“姚一尧他们还在不在,能不能先把我送出去?”
蒋谌一愣,表情变化有点精彩,点了点头说,“……应该还在。”
姚一尧刚分手,没有闲情露营,带着几个来帮忙的朋友住在山脚下的民宿。这会儿时间还早,估计都睡着。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姚一尧临危受命,开车过来接人。路上还忐忑着,见了两人打量半天也猜不出情况是好是坏,悄悄揽着他说,“别怪我啊兄弟,谁让你老婆太聪明呢。”
聪明的女孩已经穿戴整齐,拿手机订好了机票。
蒋谌觉得她从醒来开始,表现得格外沉着稳重,有点猜不透她的心思,“出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陶陶说见面再说。”
蒋谌很不愿意她走,尤其是在这么特殊的时节独自一个人先走。但出事的是陶悦,她归心似箭,拦不住的。
他只好把许知棠送上车,给她拉上帽子,抵了一下她的额头,“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好。”
许知棠坐进车里,又降下车窗,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对他说,“放心。”
姚一尧受不了地怪叫一声,从驾驶位那儿把她车窗升起来了,“别刺激我行么,走了啊。”
路上问她昨晚的情况怎么样。许知棠说很美很震撼,因为隔得远,无人机的噪音都不怎么明显。她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
“那他有没有,那个什么?”姚一尧挤眉弄眼地暗示,见她不懂,又观察了一下她的手,上面连个戒指都没有。
他假装失望地说,“合着就为博美人一笑啊。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他要跟你求婚呢。”
许知棠就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真的很谢谢你们,我超级感动。回头必须请你们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