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安市，六月午后，气温连日升高，为盛夏燥热埋下引线。

新开业的画廊内，人潮如织。

洛可可风格的复古装修尽显奢华精致，装裱起来的画作各有特色。

画廊经理面带职业微笑，向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您看中的这幅画是我们老板的作品，她说过不出售，您可以再看看别的画作。”

室内冷气宜人，经理的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

他前几天在财经新闻上看过这位男顾客的相关报道，没想到今天竟有幸见到本人。

男人身高187，宽肩窄腰长腿，皮肤冷白，骨相皮相都很优越，他的眉毛轻蹙，眼神中的不悦透露出难以言说的威压感。

旁边经过的画廊实习生，同样认出男人是傅温寒。

傅温寒现年26岁，是全球高端连锁酒店Freya集团继承人、知名房地产企业董事长，拥有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系和经济学系双博士学位，身价高居全球最年轻富豪榜前几名。

别说买幅画，买下整个画廊都是他一眨眼的事。

傅温寒凝视面前这幅画作，笔触有久违的熟悉感，画面中的那不勒斯湾沉浸于暮金夕阳中，海岸线附近有海鸥飞过。

画面整体色系协调，远近景相融，能体会到作画者对取景地的充沛感情。

他被画作震撼，仿佛再临故地，想起他曾经和某个人，在那不勒斯湾留下的珍贵回忆，一时忘记身在何处。

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主动和经理沟通：“您好，我们诚心想要这幅画，价格不是问题，麻烦您联系一下老板，为我们通融通融，可以吗？”

经理深谙顾客就是上帝的宗旨：“稍等，我们老板今天刚好在这儿，我去找她。”

“好的，麻烦您了。”女人眼看经理走远，她低头快速查询这家画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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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响。

慕胭凝暂停和男生的闲聊，转而看向门口：“请进。”

经理走进来，先和客人打招呼：“小方，瞒着你姐，来我们老板这儿偷师学艺啊？”

方则就读于本市美院，他是慕胭凝闺蜜的亲弟弟，今天来给姐姐当跑腿，此前来的几次也各有原因。

他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混熟了，互相开玩笑：“冤枉啊经理，我给我姐当奴隶，跑来给凝凝姐送午饭。”

慕胭凝前几天受邀去国外画展当特邀嘉宾，昨天刚回来，时差没调好，胃口不佳。

闺蜜方糖听到她的情况，吃不下东西还得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方糖立刻下厨准备慕胭凝爱吃的几道菜，差遣在家沉迷游戏的方则出去送饭。

经理关心老板：“那你先垫垫肚子，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慕胭凝摆手：“没事，你说吧。”

经理面露为难：“有顾客要买你的画，就是黄昏的那不勒斯湾那副，我说了不出售，但人家诚心想要，还说价格不是问题……”

有人喜爱她的作品是好事，她打算现在和顾客见一面：“我去看看。”

方则随他们往外走：“回家了我姐又嫌我打游戏，我还是去网咖躲清静吧，凝凝姐，回头我姐要是问你，你就帮我打个掩护，好吗？”

慕胭凝笑应：“行。”

“你可比我姐好说话太多了。”

方则的一言一行，满溢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气息。

慕胭凝脸上的浅笑亲和，似乎注意力全然被男生吸引，分不出心思留意其他。

“姐姐再见！记得帮我打掩护！”方则和她挥手告别。

慕胭凝点头：“再见，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这一幕，尽收傅温寒瞳底，刺眼到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收回目光，稳住心跳。

好几年没联系，为什么再见面，还是会为她心动。

真没出息，他暗自嘲讽。

和她告别的男生说“打掩护”，她把在他傅温寒身上做过的事，又在别人那里故技重施吗？

“姐姐”这个称呼，她听任何一个男生叫，都会很开心吗？

傅温寒额角青筋因隐忍而偾张，他调整呼吸，不能表现出他很生气，生气就说明，他还在意慕胭凝。

他佯装专心赏画，实际余光敏锐察觉周围动静。

经理抬手给慕胭凝介绍：“是这位顾客要买画。”

慕胭凝看清傅温寒侧脸的那瞬，她的呼吸微滞。

曾经沉寂下去的情感，再次在她体内沸腾、叫嚣。

随着他们走近的步伐，普鲁斯特效应唤醒她过往汹涌的记忆，傅温寒身上清冽疏冷的淡香，仍是她送的那款香水味道。

经理重新带笑：“您好，我们老板到了。”

傅温寒闻声转身，视线锁定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数不清多少个日夜，想念她的脸，幻想再见她一面。

此时梦想成真，他的内心方寸大乱。

在商场上精明果敢的傅温寒，到了慕胭凝面前，再嚣张的气焰都败落几分。

慕胭凝比他自然得多，好像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傅温寒顺势装作彼此不熟的模样：“慕老师您好，久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第一次听他叫出慕老师这个很多人都喊过的称呼，她有些不适应。

什么叫总算见到真人了？阴阳怪气谁呢？以前见的还少吗？

慕胭凝只回两个字：“您好。”

她的眼睛会说话，在说“陪你演完这出戏”。

和过去相差无几，欣赏他的拙劣把戏能撑到哪一步的眼神，没来由的，惹他不舍挪开视线。

傅温寒的眸光在她固定发髻的银簪上稍作停留。

分开前送她的玉簪，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用过。

慕胭凝的体型柔美，素色旗袍裁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肤白唇红，狐狸眼挑起的淡笑足以勾心夺魄，美到不可方物。

她身上的栀子花香，盈入鼻腔。

傅温寒抽离重心，防止自己沉沦，他直奔主题：“这幅画，我很喜欢，您开个价。”

他磁性的声线听不出起伏，貌似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来买画的顾客而已。

经理在招待其他顾客，傅温寒身边的女人接到一通电话，转身去远处接听。

眼前，就剩傅温寒和慕胭凝两人，站在这幅画前，共同承受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抱歉，这幅画不对外出售。”慕胭凝公事公办的态度，莫名让傅温寒不爽。

横亘两人之间的清晰距离感，无声助长他的失落，加上刚才吃了那个年轻男生的醋，又无处宣泄的缘故，让他无法继续故作平静。

傅温寒冷笑，低声：“什么画对外出售？我的半.裸肖像画？那你很擅长，毕竟你这么干过。”

慕胭凝的语气明显一噎，随即否认：“我没有。”

凭言语撕碎慕胭凝的冷静面具，惹她情绪波动，傅温寒才觉得心里舒坦些。

她这么着急，是否说明，她也很在意他？

长时间没见面的生疏感，轻易被两句话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