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压抑与哭泣过后,屋子里满是沉闷的气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凌乱的床边,却暖不透屋里的低气压。
谢星瑶缩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脸颊上的红印淡了些,却依旧清晰。他一夜没睡安稳,时不时惊醒,满脑子都是江彦宁落泪的模样,还有自己那句笨拙的道歉,心里又慌又怕,连下床都不敢。
江彦宁在自己房间坐了整夜,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靠在床头,一夜都在反复回想之前的种种,从初见谢星瑶时孩子的怯懦,到这几天小心翼翼的相处,再到自己失控的那一巴掌,还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最后孩子反过来哄他的模样。
他心里满是彻骨的自责。
他才养了谢星瑶不到一周,孩子刚对他生出一点依赖,他就因为自己对周叙的恐惧,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周宇恒是周叙的儿子,可孩子本身是无辜的,谢星瑶好不容易交到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那是他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的光,自己却硬生生要掐灭这束光,甚至动手伤了他。
他不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就剥夺谢星瑶交朋友的权利,不能让自己的恐惧,毁了孩子仅有的快乐。
江彦宁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客厅,给谢星瑶准备了温热的早餐,都是孩子平日里爱吃的软糯粥品和小馒头。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谢星瑶的房门前,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星瑶,醒了吗?干爹给你做了早饭。”
房门迟迟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谢星瑶露出半张红肿的小脸,眼神怯怯的,不敢看他,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江彦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压下所有情绪,慢慢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温和又认真,没有丝毫强迫。
“星瑶,昨天是干爹不对,干爹不该凶你,更不该打你,干爹跟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谢星瑶抿着唇,眼眶又开始泛红,小手攥得更紧,却依旧不敢说话。
“干爹想了一整晚,”江彦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你想和周宇恒一起玩,干爹不拦着你了。”
这句话一出,谢星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是,”江彦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却依旧温和,“我们要约法三章。你们可以一起玩,但是在幼儿园里正常相处就好,不要跟他说家里的事,不要说干爹的工作,也不要跟他提起家里的任何情况,更不要跟着他去除了幼儿园以外的地方,放学就乖乖等干爹来接你,好不好?”
他只是放下执念,允许孩子拥有正常的友情,却依旧要守住底线,避免谢星瑶被周叙盯上,尽可能护着孩子的安全,又不剥夺他的快乐。
谢星瑶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错愕渐渐散去,慢慢浮现出一丝欢喜,却又因为昨天的事,不敢太过表露,只是小声地、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干爹。”
江彦宁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的愧疚稍稍平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淡去的红印,动作轻柔得不行,生怕弄疼他。
“还疼吗?干爹给你涂了药膏。”
谢星瑶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慢慢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靠近他,依旧带着几分胆怯,却不再像昨天那样抗拒。
江彦宁顺势轻轻把他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又小心,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以后干爹再也不会对你发脾气,更不会伤害你,你好好交朋友,干爹陪着你。”
怀里的谢星瑶轻轻“嗯”了一声,小手慢慢抓住江彦宁的衣角,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心底的隔阂,终于一点点开始消散。
吃过早饭,江彦宁送谢星瑶去幼儿园,临进园前,再次弯腰叮嘱他。
“记得干爹说的话,好好玩,放学干爹早早来接你。”
谢星瑶抬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幼儿园,很快就看到周宇恒站在不远处等他,两个孩子相视一眼,一起走进了教室。
江彦宁站在园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并肩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江彦宁目送谢星瑶牵着周宇恒的手跑进教学楼,直到两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转过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力道不轻,江彦宁被撞得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立刻低头道歉。
“抱歉,我没看路。”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攥住,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江彦宁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周叙站在他面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与玩味,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江彦宁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怎么可能忘记周宇恒是周叙的儿子,从昨天决定允许谢星瑶和周宇恒玩耍的那一刻起,这个事实就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头。此刻猝不及防撞见正主,他后背瞬间爬满一层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周总。”他咬着牙,声音克制着翻涌的慌乱,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
周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侵略性,目光慢悠悠扫过他苍白紧绷的脸,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幼儿园大门,语气轻佻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好巧,江先生。我来送我儿子上学,江先生呢?也是来送孩子上学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进江彦宁的软肋。
江彦宁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狠狠缩紧,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他死死盯着周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明知故问,就是要撕开他所有的伪装,逼他露出破绽。
“我没有孩子。”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语气冷硬又疏离,再次用力挣扎,“麻烦周总放手。”
“没有孩子?”周叙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扫过江彦宁的耳廓,语气压低,带着危险的暗示,“那江先生一大早,专程守在幼儿园门口,是在等谁?还是在……躲谁?”
江彦宁浑身僵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太清楚周叙的手段,阴鸷偏执,睚眦必报,一旦让这个男人查到谢星瑶的存在,查到他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查到这孩子还和周宇恒走得极近,后果不堪设想。谢星瑶会成为周叙拿捏他最锋利的筹码,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周总的私事我从不关心,也请周总不要过问我的私事。”江彦宁强迫自己迎上周叙的目光,眼底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深处的惊惧,“我还有事,先告辞。”
“急什么。”周叙依旧没有放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模样,“我儿子周宇恒,昨天回来跟我说,他交到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很乖巧的小男孩。说那个小男孩的干爹,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