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窗玻璃被绿条框分成数个格子，树荫透进来，印在厉净川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换。

医生自己也承认：“我就是个半吊子，水平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动，别完全信我的话，只有两件事是真的，出去之后带她好好检查身体，然后，情绪这方面要着重注意，太明显的问题了......”

“好。”

若是沐筠听到这话，便要自嘲，出去了谁还认识谁，她从没想过永恒。

翌日，沐筠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人往她床头放的闹钟吵醒了。

“呜呜呜呜呜呜——筠姐，你终于醒了！”

沐筠一个头两个大，久睡的困意被这穿透力极强的哭声叫得彻底清醒。

她被吕楹楹一扑地里倒歪斜，心情说不上好地把她扶起来。

“厉净川呢？”

吕楹楹瞪大了眼睛，双手握着沐筠的胳膊，“筠姐，你怎么第一个不问我？”

沐筠狠狠地闭了闭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吕楹楹的话，旋即无奈回道：“你这这里呢，我不用找你。”

外面天光大亮，今天似乎是戏剧节，张灯结彩，沐筠的床位靠窗，刚好可以看到外面攒动的人头，他们以龟速向着某个方向走着。

吕楹楹见她盯着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看得入神，双手在她双眼前使劲儿地挥了挥，生怕沐筠看不见自己的手影：“筠姐，你是不是在看喷泉啊，你想近距离玩水吗，我带你去玩儿啊！”

她以为沐筠在看窗外的喷泉，那里周边地上一片湿润。

“不用，”沐筠松开下意识紧握的双手，慢慢地揉了揉吕楹楹刚才抓过的胳膊，收回盯着外面的视线，又问了一遍：“楹楹，厉净川呢？”

“哦，他去给你拿药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咔嚓——”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是片若雪，手上拿着早餐。

人还没走过来，声音先冲过来：“吕楹楹，你还算有点用，知道沐筠醒了按铃叫我来送饭。”

三个人的活动范围不大，吵闹声都无处释放，片若雪今天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鲜艳明亮，一手水壶，一手饭盒，就这么走过来了。

吕楹楹不服气：“我怎么没用了，我不是还帮筠姐拔针了嘛！”

沐筠顺着她的话视线下移，果然看见自己的手上有个不小的针眼，像是拔针之后没按好肿了的样子......

“你好意思说！”片若雪瞥她一眼，眼含轻蔑。

这间病房不比生态馆的好环境，但也只是简陋了些，还是很温馨的。

墙壁刷的是白色漆，窗户被黑色铁栏杆分成几个格子，窗户是落地的，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人头，还有喷泉，室内的灯光泛在窗玻璃上，荡开一套一套晕儿，床头柜上摆上一束鲜花，不知是谁这么贴心。

吕楹楹健忘，此刻就正在想自己好像有什么要问的没问出口。

“啊，对了，筠姐，你找你厉净川干什么，你难不成想他了？”

沐筠咬牙切齿：“问问他是不是工作又出错了，把我忘了！”

“这话有点怪？打情骂俏也不是个法儿吧......”

吕楹楹没懂什么意思，只是自己嘟囔道。

上次沐筠因为厉净川的错误评估导致晕倒，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他的锅。

病房里面门上方有个滚动提示，上面写着有人探望，大概就是拿药回来的厉净川了。

沐筠皮笑肉不笑：“厉净川，你过来了？”

片若雪和吕楹楹识趣地走开，留两个人独处。

沐筠：“这次晕了的原因呢？”

厉净川坐在床边，伸手摆弄两下床头柜上的鲜花，答非所问道：“这花你喜欢吗？”

沐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花束，很典型“蓝+粉”的莫兰迪色系花艺搭配，既有清冷感又不失温柔，高枝蓝色大飞燕，粉黄渐变大丽花，点缀淡紫色风铃草。

“好看。”没回喜不喜欢。

厉净川话锋一转：“想看上次的病房吗？这次的有点简陋。”

沐筠注视着他的双眼，从他的瞳孔反光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方才和吕楹楹他们待了一会儿，这会儿快到中午的饭点了，两个人还没吃饭，沐筠刚吃了一点，现下不急，只慢悠悠地和他扯皮。

窗外没有早上一样闹腾了，反而让两个人置身安静的环境之中，不煎熬却也不那么美好。

“可以啊，怎么看？”

令沐筠意外的是，厉净川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物件，像小本，又不是小本，封面厚厚的，是蓝白混色，蓝天白云的元素刻在上面，上面有英文，“Hope you get well soon.”

封面上有一个更小的门，打开门朝里面看去，背面刻印着蓝色的小鱼和鼓起来的时钟，门里面是小型水缸，活脱脱生态馆的鱼馆的缩小版。

红鲤鱼在水里自由地生活着，放了水草和桌椅，不知道这对桌椅是给谁做的。

沐筠这样想着便就问出来了：“这套小桌椅是给谁准备的，不突兀吗？”

“for you.”

沐筠心跳漏了一拍。

“我有那么小吗？进不去的。”

“属于你的鱼馆，你可以随时去到实际的地点。”

遇事不决，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这次是什么原因？”

厉净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小筠，医生说让我出去之后带你好好检查身体，还有，注意情绪问题。”

沐筠笑了笑：“这有什么可犹豫不说的——”

话音未落，她方才仔细品味刚才的话，他，带，自己。

沐筠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