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的话说了许多,可真到了分路扬镳的时辰,也不过是溪边一站,挥挥手罢了。
简行与扶摇娘子沿幽谷深入而去,宁安拎着她那只青色小包袱,立在溪边望了半晌。
“丫头,你们还会再见面的。”师父驻足在宁安身侧。
“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份,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他们和我成为朋友,是好?还是坏?”宁安神色漠然。
师父狡黠一笑:“不如,你去坦白问问?看看他们究竟是怕危险,还是怕失去一位朋友?”
“师父!”宁安不满地撒娇。
“咣当——”剑掉落在地。
赤野捡起剑,一脸愁容。
宁安见状,凑上前去:“怎么了?”
“我想试试这剑能不能拔出来,果然拔不动哈哈哈。”赤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宁安扫视剑身:“这把剑应是位名匠之作,有契合此剑的剑心,才能将它拔出。”她顿了顿,环视一周:“容祈呢?时辰快到了,他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我来了!”额间银莲生辉,容祈拎着木此前大战周苍时,被遗落在万花楼的剑匣。
赤野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又抬头看了看容祈,嘴巴张了张:“容兄!”
“我问了扶摇娘子,她把这剑匣好生收着呢,便取了来。”容祈将放在地上,打开,“剑和剑匣都在,物归原主。”
赤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剑放回剑匣里,背起剑匣,心中无比舒坦。
“好容兄,你就是我赤野最好的朋友!”
宁安收回目光,拎起搁在桌旁的青色小包袱,往肩上一甩:“好了好了,二位少侠莫要再情意绵绵,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赤野精神抖擞,当先迈步:“无忧城,我来了!出发!”
三人原路出谷,踏上通往无忧城的官道。
一路上山明水秀,秋色正浓。
赤野兴致极高,一会儿指着远处的飞瀑大呼小叫,一会儿又跑到路边摘野果,结果被酸得龇牙咧嘴,惹得宁安直摇头。
“我说赤野少侠,你到底是去拜师,还是去踏青?”宁安斜睨他一眼。
赤野振振有词:“宁老板此言差矣,江湖路远,当须及时行乐!容兄你说是吧?”
闻言,容祈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置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宁安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岔路,眉头微蹙。
“宁老板,怎么了?”赤野凑过来。
宁安:“你不觉得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了吗?”
赤野定睛一看,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松,与一个时辰,路口的老松树确实很像。
容祈见状,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地图上画的却是另一片山势。
“容郎君。”宁安蹭到容祈,身旁声音平静,“你这张图,应是画反了。”
容祈沉默片刻:“……当时有些急。”
赤野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容祈一记眼刀扫过来,立刻正色道:“没事没事!走反了也是往前走嘛,我辈江湖儿女,哪有……”
“再往前走半日,就能回老店家夫妇的成衣店了。”宁安凉凉地补了一句。
赤野噎住。
就这样,三人折返绕行,多走了足足五日的冤枉路。
山一程,水一程,行过野村荒店,歇过废弃古庙,还遇过几个不长眼的山贼。
赤野这一路,可谓是过足了侠瘾。
容祈的话依旧不多,却不再像初遇时那般周身裹着寒霜,偶尔也会在宁安说笑时接上一两句,虽然多半是拆赤野的台。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三人终于来到无忧城山下的无忧镇,寻了家茶馆歇脚。
赤野灌了两大碗凉茶,抹了抹嘴,正要喊伙计续水,却见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话说这天下第一城,无忧城,由大城主叶无忧、二城主青凤、三城主温言,联合江湖四大家中的温家,青家、唐家和江湖三教中的道教,共同出资建在遗世山下的武林城。”
赤野眼睛一亮,茶也不喝了,竖起耳朵听。
“江湖人要入无忧城,有两种法子。其一,持无忧城发出的无忧令,可走正门官道,一路畅通无阻。其二嘛……”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捋了捋山羊胡。
底下听客纷纷催促:“其二如何?老丈快说!”
“其二,便是闯那‘一关四门’!一关,乃是万丈深渊之上的铁索道,守关的是一位哑婆婆,据说能窥人心魔,稍有杂念,便会被心魔所噬,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满座哗然,有人倒吸凉气:“这般凶险?”
说书先生呷了口茶,继续道:“过了铁索道,还有四门。每一道门都有一位守门人,本事通天彻地。唯有四门齐通,方能踏入无忧城主城,得见几位城主尊颜。数十年来,能闯过一关四门的人,屈指可数!”
赤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得好!我便是要去闯这‘一关四门’的!”
全茶馆的人都朝这边望来。
说书先生眯起眼瞅了瞅他,笑道:“少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有志不在年高!”赤野毫不怯场,昂首挺胸。
宁安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低声道:“呆瓜,坐下,你挡着人看说书了。”
赤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脸一红,讪讪落座。
容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假装不认识他。
宁安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发颤。
容祈侧眸望去,只见她眼角弯弯,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衬着那身青衫,似有春水初生。
容祈迅速收回视线,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
耳根又烫了。
茶馆歇过,三人不再耽搁,一路向西。
远远的,天边出现了山脉的轮廓。
初看时只是天际一线,越走越近,那山脉便愈显峥嵘,仰头望去,便见一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尽数被云雾吞没,不见其顶。
这便是遗世山。
“哇!”赤野的嘴张得老大。
容祈也是一愣,想得出无忧城选址必不一般,亲眼所见,方觉震撼。
天下第一城,果真名不虚传。
宁安环视一周。
左边这条路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栽着松柏,郁郁葱葱,路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牌坊,“天下无忧”四个大字深深刻在石牌坊上。
石牌坊下方,数名黑衣守卫正轮番值守。
“左边路的尽头立着无忧城的牌坊,还有人守着,应当就是持邀请函可进入的路,赤野想拜师,容郎君要见叶无忧,我没有无忧令,我们走右边。”宁安平静地吩咐。
闻言,赤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就等这一天了!我们走!”
三人右拐,路渐行渐窄,两侧山壁越来越高,光线也愈发幽暗。
走了约莫三里路,眼前豁然开朗,两座绝壁隔空相望,中间只有一条铁锁相连,锁链的这一端,依坐着一位老妪。
峡谷下方云雾翻涌,深不可测。
赤野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深了吧!”
宁安注意到一旁的老妪,走上前去,抱拳行礼:“婆婆,我们三人要闯一关四门,还请指点。”
老妪抬手朝铁索的方向点了点。
这是应了。
宁安回头看了容祈和赤野一眼:“按照规矩,入无忧愁的所有关卡,都是单人闯的,前一个人通过了,后一个人再上。我先来。”
“宁老板,你小心啊!”赤野紧张道。
宁安弯唇一笑:“锁链桥而已。”
说罢,她转身,踏上了铁索.
脚底刚触上铁索,一阵彻骨的寒意便从足底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