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当真是好模样,你是哪里来的?”李景暄蹲下身,轻轻撩起李珠额发,悠悠念起诗来,“粗服乱头,难言国色。灵仙儿都没你好看,怎地身上这般香呢?”
“景暄,”李景晖低低唤道,李景暄“哼”了声,不服气地后退。
李景晖走近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目光自他面上逡巡,竟又一瞬失神。愣愣叹道:“果真是好模样,流落民间可惜了。可愿入府,我保你一世无忧。”
说着他将那碗鸡茸羹递到李珠面前,白玉瓷盏盛着鸡茸羹,色泽莹白似初融雪脂,匀净细腻不见一丝颗粒,澄澈汤水清透温润,瞧着便软嫩至极。
“唤声好哥哥,就给你吃。”
李珠觉得荒谬,以为进了王府便是回了宫,谁知他那王叔仙祭还未归家,这府里也没个人认得他。
月前,他那王叔还恭敬地跪在他身后一同祭祀。
眼下他的儿子,李珠的亲堂兄居然问他可愿当他们的禁脔,李珠不由得笑了出来。
哥哥,还真是他的好哥哥。
平日在朝堂上那般恭敬得体的欣王爷,教养出来的儿子竟是这般纨绔放浪的模样,不怪萧承昱说他朝中尽是蠹虫豺狼。
“一介流民,竟熏得起檀香,你原先也是大户人家的门客吧。如今来了我们王府,我兄弟二人一定把你捧在掌心里疼。”李景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水。
“你叫什么?”李珠抬眸定定看向蹲在他身前一副痴相的李景晖。
李景晖被他身上淡淡檀香迷得眼饧骨软,缓声道:“急什么,名字到榻上再唤便是……”
李珠笑了声,“既不说姓名,便全部赐死吧。”无法只得背上残害亲族的名头了。
“你……”李景晖一噎,顿时垮了脸,扯出一抹邪笑道:“你若是给脸不要脸,可是要吃苦头的。”
“大哥磨蹭什么,一碗药灌下去,再不愿也要扭着身子来求你了。”李景暄有些着急,这人一双眼睛长得太好,半分谄媚也无,单是被他看上一眼都叫人魂销骨蚀,不敢想拉上床了是怎样一副销魂风月景。
“你若是下不了手,我来灌便是。”李景暄端着鸡茸羹上前,诱哄道:“你闻闻,这可是上等的鸡子羹。”
城外灾民遍地,他们视而不见,竟在喝这鸡子羹。
李景暄看见眼前的人眼中细光一闪而过,面上裂出一丝灿烂的笑来。继而阴冷的声音响起:“自己选个死法吧,车裂、腰斩、杖毙,还是活剐?”
李景暄一愣,一股森然寒意从脊背蹿起,再看向李珠时,发现他面上的笑意越发骇人。
“嘭噔”一声羹汤摔落在地,李景暄后退几步,慌道:“哥,这贱民不识好歹,来……来人。”
李景晖揉了揉眉心,低骂道:“扶不上墙的东西。”
李景暄小声说:“他……他兴许真有来头。”
“来头?你可别是说他当真是天子。”李景晖轻哼了声,“陛下远在东仙州仙祭,有父王伴着,若真回京了父王不会不休书一封来,父王可不像你这般顾头不顾腚。”
“不过是一个性子烈的。”李景晖走到李珠面前,指着淌了一地的鸡肉羹道:“你若是现在舔干净,便不与你计较,若是……”
李景晖话未说完,便听得屋外一阵喧嚣,姜成福匆忙闯进来,顾不得朝二位世子行礼,匆忙禀报道:“王爷来信说今日便要归家,还望殿下尽早安排……”
李景晖目光定在李珠脸上不曾移开,听完只是微微一讪,“你运气好,明日再来好好调教,也别高兴得太早。”说着,李景晖脚尖踩上李珠肩膀,腿上用力一踩将李珠按住,听得“咔嚓”一声,李珠锁骨处掀起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一白。
李景晖笑了声,“明日你若是还未舔完,舌头就别要了。”
姜成福匆匆瞥了他一眼,带着屋内二人推门而去。
阴沉的天落下雨来,城外哀声一片。
萧承昱闷声一碗一碗地给排队的灾民盛药,见这雨有渐大之势,心头烦闷如这雨线越织越密。
城外领粥的队伍渐长,一个矮小跛足的毛头小子被施粥的官差推搡出来,那官差一脸烦闷,骂道:“你已经领了一碗了,又来?皮痒是不是?”
跛足小儿捂手哭叫道:“替我阿爷领的,他病得起不来了……差爷行行好吧……”
“鬼晓得你是不是胡扯,滚一边儿去……”
这种骚乱太常见了,众人都沉默不言,那小孩儿捂着头走到一旁蹲下。
他一改方才可怜兮兮的模样,揉了把脸,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眼中迸出仇恨的光直直射向那群官差。
突地一只手伸过来,还未看清手中之物,他便闻到一阵干馍香,快速夺了过来。
“给你阿爷吃去吧。”萧承昱看见他说道。
那人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揣上馍快步跑开去。
萧承昱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想起李珠来,早上急匆匆赶路,那碗粥他只喝了几口,大多都进了狗肚子。
李珠同那黄狗玩得好,常无言抱着它坐在门槛上出神,得了伴儿便越发不愿同他说话。
萧承昱看在眼里,却不好开口管束,只怪那老郎中多事,平白无故地养什么狗儿作消遣。
养便养了,偏又养出一副奴颜媚骨的性子,什么人都能抱在怀里,李珠才来几日,就同他打得火热。
没眼力见的,不知他们的饭都是谁给的么。
眼看着雨越滴越大,萧承昱越发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