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勾着腰走近,一阵油腥味和着汗味扑面而来,李珠眉头皱得更紧。
“是你。”陈虎逼视着他,“太久没见血了是吧,纵得你们这群刁民敢欺压官府了?”说着,腰上白光一闪,盛着药汤的木碗被直直劈开,药汁撒了李珠满身。
“哐当”,李珠使劲将那碎成两半的木碗砸到陈虎头上,这木碗是萧承昱用老木雕的,用料颇为厚实,重量不轻,砸过去震得李珠手腕发麻。
陈虎被砸得眼冒金星,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个个面露凶相,将李珠团团围住。
阿团想伸手去拽他,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官吏狠推了一把,远远摔在泥地上。
李珠朝他使了个眼神,让他赶紧走。阿团愣了一瞬,撒开腿赶紧往村里跑。
陈虎痛呼着直起身,额上登时冒出一个乌青的大包,几滴污血直往下淌。
陈虎见李珠仰着脸,毫无惊惧之色,反是一副傲人姿态,莫名有些发愣,似是有一层无形的力压下来,分明这只是个半大孩子。
“虎哥,这……”围在他身边的小吏问道,“要如何处置这小贼?”
陈虎反应过来,目光在李珠身上逡巡,继而阴冷地笑了两声,“殴打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陈虎手段毒辣,征税时什么都做得出来,前年隔壁村子有一户家里男人被浪打死了,家中只剩刚会走路的小儿和女人,来征珠时无珠可交,他二话不说就叫人将那小儿子打死了,逼得那女人去采珠。
今日被当众砸了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小吏们战战兢兢,生怕他直接将这小儿直接挑死在这。
陈虎“嗯”了声,从身后的下属手中拿过税册,邪笑道:“你是哪家的?”
“你官太小,不配回话,县令何在?”
陈虎一脚踹在他腹部,“贱东西,老子不过是见你长得好,给你几分颜色,还敢口出狂言,我看你是想投胎了。”
陈虎拽住他领子,将李珠整个提起来,李珠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顿时迸发出一股蛮力来,脚直往他腰侧踢,那柄弯刀被他踹出鞘,李珠反手握住飞速从二人身前划过。
陈虎一惊,手背一痛,失力地松开他。
李珠撑刀跌跪在地上,陈虎身后的人一齐走了上来,踹开了他手中的刀,将人制住架到陈虎面前。
陈虎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李珠两耳光。
李珠裂出一丝笑,“真能杀了算你们有福,不然……就等着诛九族吧。”
陈虎“草”了声,继而大喊:“你们都上,谁先踹出肠子,谁来拿赏。”
那群架着李珠的小吏一时间都没动作,一个尖嘴猴腮的凑上前:“虎哥,他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不像是这里的人,万一是官家公子……打了……只怕……”
“我看不如先打晕了带回去,等回了衙内,入了监牢,还不是虎哥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眼下我们还得征珠,若是回得晚了,只怕县令老爷怪罪……”
陈虎吐出一口血沫,意味深长地摸了把李珠脸颊,“你说的有理。”
李珠还想说什么,后颈被一记手刀劈中,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团跑了大半个村子,年轻力壮的不是上集,就是下海摸珠,连往日清闲的杜仲仁都和阿若去山上采药去了。
无法,阿团只得猛敲村长的门,此时村长媳妇正在午睡,听见声儿乏力地起身来开门,见阿团脸红得发紫,登时被吓得睡意全无。
“快进来喝口水,什么急事啊?”村长媳妇云阿嬷长相柔和,一副慈母姿态。“他们上集去了,你阿姐托他们给你带了吃食,得下午才回来呢。”
阿团哪有心情喝水,双手比作鸟状快速地同她打起手势来。
云阿嬷脸色越看越不妙,“征珠?哼,上月底才征过,眼下才月中又来做什么?”说着转手抄起蚌刀同阿团出门去。
*
回村时车轻马快,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村口。
萧承昱揉了揉在他怀里睡得昏死过去的小胖墩,小胖墩揉着眼睛,嘟囔着:“阿爹。”被村长接了过去。
萧承昱同他道了别,下车往药庐走。
怀中的松饼有些凉了,只怕还得开灶煨一煨,小吊梨汤也一并热一下好了。
只盼着别迎面遇上李珠,撞见了这汤就热不成了,冷的灌下肚去不知会不会受凉。
李珠兴许还像往日一般坐在窗前,若是真撞见了,就先拿蜜果子打发他。
萧承昱大步踏进偏院,打眼未见人,他并未多想,转身绕进厨房,将灶点上。
拨弄柴火之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嚣。
一高一矮两个官兵打扮的人站在路口,拿着张黄纸纷纷张贴在木板、篱笆上。
沿路的各家纷纷探头出来观望,其中一个官兵指着黄纸大喊,“都好好看看,可有见到画上这个人,知道的赶紧上报县衙,大大有赏。若是谁敢知情不报……就别怪爷爷我请你们到县衙吃杀威棒了。”
那官兵叫喊着,身边另一个拍了拍他肩膀,小声道:“大哥,我看你也别太卖力,这村子偏僻得很,听说这贵人是从东仙郡那丢了,怎么丢也丢不到我们这。”
“上头不就是意思意思,也就我俩运气不好,抽到这里来了,随便张罗下,赶紧回去吧,我娘还等我吃饭呢。”
高个子官兵点头,也觉得有道理,将剩下的黄纸塞进包袱里,二人一道转身离开。
萧承昱走出来,看见一群村人围着那黄纸窃窃私语。一股异样蹿上心头,转身向里屋走去。
屋内一片寂静,李珠不见踪影,榻上只余一件小袄耷拉着,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再去揭案上的蒸笼,三个包子还剩俩,一个上头印着半块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