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了,他们说为了孩子你要吃药;我不想吃东西,他们说为了孩子你要吃饭;我睡不着,他们说为了孩子你要好好休息……”
柳欣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不再捂脸了,就那么满脸是泪地、直直地看着姜惜玉,
“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孩子吗?”
她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浮肿的手指紧紧攥着被面。
“你走。”
柳欣怡呼了两口气,压抑着怒气,等自己稍微平静下来,冲姜惜玉吼了一句。
“出去!”
见姜惜玉呆立原地,没有反应,柳欣怡的声音尖了起来。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茶盏,但放的太远,她又没什么力气,实在没能够着,于是手一挥,捉起枕边的玉如意,朝地上摔去。
玉如意砸在青砖上,碎成几段,发出一声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响声。
屋内角落侍立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一把甩开丫鬟,喘息着朝门口大喊:“我让你出去!你们都出去!”
姜惜玉站起来,退后两步,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丫鬟上前,为难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几丝埋怨,低声催促道:“霍夫人,您先出去吧。”
姜惜玉站起来退后一步,可柳欣怡已经不再看她了,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她只能往外走,到了门前忍不住回头,声音有些哑地冲着柳欣怡道歉: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她听见屋里又传出了哭声,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更大。
外头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姜惜玉站在廊下,心中的懊恼快要溢出来了,她狠狠打了自己两下还不解气。
柳欣怡说得对……
凭什么女人生了孩子就必须“为母则刚”?
凭什么生病了还要为了孩子硬撑?
她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不是孩子的附属品。
她的疾病、她的痛苦、她的委屈,跟孩子的需求一样重要,不,是更重要。
姜惜玉心头猛地一沉,自己脱口那句“为了孩子”,竟成了扎向柳欣怡的利刃。
一句“为了孩子”就将一个女子的苦楚、委屈、挣扎,统统压进尘埃里……她是医者,本该托举,不该施压。
姜惜玉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才勉强压下心口的慌乱与愧疚。
云华茂和霍善全都等在前院,她得去告诉他们,姜惜玉定了定神,指尖仍带着方才的钝痛,转身便往前院去。
*
他们二人早已候在前院,云华茂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见姜惜玉出来,他迎上来,脸上的紧张几乎藏不住。
姜大夫,内子她……”
“夫人把我赶出来了。”姜惜玉垂眸,丧气地说。
云华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又是这样……可她为什么赶你?”
姜惜玉却没再答复这一句,反倒面色沉沉,两人见她这样神色皆是凝重。
她没有半分迂回,抬眼便直入正题,声音稳得近乎冷峭,语气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云夫人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一刻也拖不得了,必须立刻施治。官人,你需得要全程配合我,不可半分拖延。”
“什么?”云华茂声音发紧。
姜惜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轻了几分,却藏着难掩的自责:
“她并非寻常产后失调,乃是子痫先兆。若不及时医治,极易引发抽搐、昏迷,乃至危及性命。我将实情告知于她,她本就惊惧,一时落泪不止。我原想宽慰,却一时失言,说错了话。
云华茂脸色骤然发白,嘴唇哆嗦两下:“是我……是我传给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