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百草堂?关东城的?”
“正是。”
守卫把帖子还给她,摇了摇头:“姑娘,来此投奔的能人异士太多,没有京中有名望的举荐,将军府不便接待,您请回吧。”
姜惜玉抬眼看他:“我祖父曾为圣上看过诊,圣上亲赐过一块‘仁心妙手’的匾额。这个,够不够?”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面前的小娘子会搬出圣上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姜惜玉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从府里走出来,身形清瘦,面容和气,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守卫连忙躬身:“岑先生,这位姑娘自称祖父曾得圣上亲赐匾额,要来投奔将军。”
岑先生的目光落在姜惜玉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个笑来:“姑娘是关东姜氏后人?”
姜惜玉含笑颔首:“正是。”
岑先生的笑意深了些,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姜惜玉带着青黛跨进府门,片刻后入目是青石铺就的长道,两侧种着几株老槐,枝叶繁茂,筛下细碎的日光。
再往里走,转过一道漂亮的垂花门,便是重重叠叠的院落。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处处透着将军府的规整与肃穆,却又在廊下窗前点缀着几盆花草,添了几分温雅。
岑先生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姑娘暂且在此歇息。”他指了指院内,“将军连日劳顿,正在休养,待得空了,自会召见。姑娘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下人。”
姜惜玉道了谢,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正屋三间,东西各有厢房,院中种着一株石榴树,此时花期将尽,枝头缀着几朵残红。
青黛四下打量一番,小声道:“姑娘,这院子倒是不错,就是……咱们得等多久啊?”
等多久?
姜惜玉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既已近了这霍府,我们安心等便是。”
——
可没想到一连十几日过去,都没有等到霍善全的传唤。
姜惜玉每日清晨便起身,等啊等,从心平气和等到满身燥意,她们仿佛被遗忘在了霍府的角落,无人问津……
青黛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食盒,脸上带着几分忿忿:“姑娘,您猜怎么着?那些比咱们早来的能人异士,今儿进去了一拨,说是将军设宴款待他们。”
“我听厨房的人说,有个什么‘神算子’,给将军算了一卦,说将军有将星护体,能保霍家百年平安,将军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姜惜玉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姑娘,”青黛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您祖父的匾额,圣上亲赐的,怎么就比不过那些江湖骗子?”
姜惜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祖父的匾额,确实是圣上亲赐的。
可那又如何?
这里是将军府,不是太医院,霍善全要的是能真正为他效力的人,而不是一张被供起来的御赐匾额。
如果她不出头,没有人会想起她。
可她怎么出头?
去敲门自荐?说自己能治霍将军一年后的急病?说自己是从两年后重生回来的?
谁会信?
姜惜玉垂下眼,攥紧了窗棂。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杂沓,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近近,听不真切。
紧接着,几个丫鬟从院墙外的回廊上跑过去,裙角翻飞,神色惶急。
“快去打听一下。”
姜惜玉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心领神会赶紧走了出去。
她不到片刻便小跑回来,一脸探听了机密的激动之意。
“姑娘!是霍二小姐病了,据说府医束手无策,报了将军要去请太医!可正好太后身体不适,太医院的人都进宫紧着太后娘娘伺候去了了,根本没有愿意来霍府为二小姐诊治的!”
姜惜玉心头一跳,转机似乎近在眼前?
“霍二小姐?”她问,“霍将军的亲妹妹?”
“是!”青黛压低声音答,“丫头们说,那二霍小姐血流不止,人已经昏过去了!府医都说再这样下去,怕是……”
姜惜玉拍了两下青黛的肩膀,提起裙角往外走。
“姑娘?”青黛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她们拜托了与青黛相熟的小丫头,领着他们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踏进了一处院中占满人的院落。
丫鬟婆子们挤在廊下,交头接耳,脸上都挂着焦急不安的情绪,嘴角向下撇着,有胆子小的已经哭了起来。
几个府医模样的男人围在正屋门口,低声争论什么。
一个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格外突出,身形颀长,肩背挺直,即使背对着院门站着,都能看出他的周身气势凛然,令旁人噤若寒蝉。
那男人很是谨慎,听见姜惜玉的脚步说,霎然回过头来。
日光落在他脸上,姜惜玉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个俊朗得近乎严厉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微微泛着苍白,唇色也比常人要深一些,透着一股与挺拔身姿不同的倦怠与虚浮。
几乎立刻她就认了出来,那就是名镇大卫的少年将军,霍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