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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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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第十三天,温鸢是被烫醒的。

她昨夜守在床边打盹,右手攥着小辞的手。迷迷糊糊间觉得掌心不对,发烫。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小辞的额头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灰发散在枕上,像一把枯草。

温鸢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翻身下床,右臂的结痂被枕角蹭了一下,疼得她龇牙。但她没管,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拧了帕子回来。帕子敷上去的时候,小辞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

温鸢把耳朵凑过去。

"姐姐。"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姐姐,我在。"

小辞没再说话。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拧在一起,呼吸又浅又急。温鸢换了三次帕子,才勉强把他的额头敷到不太烫的程度。她的手在发抖,换帕子的时候水泼了一半在地上,洇湿了她的鞋面。

天亮了。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又不下。

温鸢去灶房热了粥,端回来想喂小辞。她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小辞的身子比前几天轻了,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揽住。他勉强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头歪到一边,又昏睡过去。

温鸢把碗放到床边,看着他的脸。

比昨天灰。

她伸手捏他的指尖。凉。比昨天更凉。指尖冷得像冰碴子,可额头滚烫。裂纹发亮,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东西在打架,一个往外推,一个往里压。

温鸢咬了咬嘴唇。她把被角给他掖好,把帕子重新敷上。

整个上午,小辞几乎没醒过。

温鸢每隔一刻钟去看他。摸额头、看嘴唇颜色、数呼吸。他把帕子弄掉了,她捡起来重新敷。他翻了个身,她帮他掖被角。他皱了一下眉,她停下来看他的脸。

他偶尔睁开眼,灰蒙蒙的瞳孔对不上焦,看了她半天,好像不认得。然后含含糊糊说一个字,"水",或者"疼",就又睡了。

温鸢把水端来,一勺一勺喂。他喝两勺,就不喝了。

他说的字越来越少。昨天还能说"姐姐",今天连姐姐都不怎么叫了。

午时,裂纹比早上更亮了。

不只是暗金色。断口处——那段最深的裂痕,从手指延伸到掌根的地方——正在渗出一种近乎白色的光。不是柔和的白,是灼目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裂纹里硬挤出来的白。

温鸢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去。

她去灶房。灶台上摆着碾碎的固本培元丹,最后一颗的粉末,她昨晚兑了水放在碗里。端回去的时候碗还是温的。她扶起小辞,把碗送到他嘴边。

小辞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

然后偏过头,吐了。

吐出来的带着丹药的苦味,溅在被子上。温鸢僵在那里。她用袖子擦小辞嘴角的药渍,擦了好几下。小辞的眼皮已经又合上了。

身体不接受。

温鸢把碗放到一边。碗里还剩大半碗药水,她看了一眼,没有倒掉,也没有再喂。

她站起来。左臂的手指又开始麻了,从指尖一路麻到手腕,像有一群蚂蚁在皮肉底下爬。右臂的结痂在发痒,肩上的布条勒得生疼。这些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看着小辞这样昏睡来得难受。

午后日头正毒的时候,她去井边打水。

井在院子东南角,周围的青苔被晒得发黄。温鸢把水桶放下去,搅了搅井底,提上来。水很清,她蹲在井沿边准备洗帕子。

然后她看见了。

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温鸢的手顿住。她盯着那层粉末看。薄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灰白,细密,浮在水面上不散开也不沉下去。

和裂纹的颜色很像。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捻在指尖上。

温热的。

不是井水该有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麻,那种麻顺着指甲缝往里钻,细密的,像有东西在往肉里渗。温鸢心里一紧,一下子把手缩回来。

她用袖子使劲擦手指。擦了好几遍,指尖还是麻。

她端着水桶回到柴房,没有再想那层粉末的事情。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井水里有和裂纹一样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申时过后,天开始暗了。

温鸢又在灶房熬了一锅白粥。没有任何药材,就是米和水。她把粥端回来,小辞还昏睡着。她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自己也坐在地上,靠着床柱。

她没吃东西。

肚子空空的,但她不饿。或者饿,但她不知道。

申时末,院门响了。

岑清河推开门进来的那一瞬,目光扫过床上的小辞,脚步停住了。

温鸢很少见岑清河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恐惧。那种她在自己脸上看到过、但从来不敢承认的东西。

岑清河大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小辞的左手。

然后猛地松开了。

"怎么了?"温鸢站起来。

岑清河没看她。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那只在因果锁链反噬下已经伤痕累累的手。他握过小辞的那只手,掌心泛红,有灼烧的痕迹,像一个刚摸过火炭的人。

"烫。"他说。声音很干。

"是发烧——"

"不是发烧。"

岑清河站起身,走到门口。温鸢跟了过去。他站在门槛外面,背对着她。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袖子猎猎作响。袖口的暗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因果锁链在不安地翻搅。比昨天更亮了。

"温鸢。"

"嗯。"

岑清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他的封印在碎。"

温鸢站在他身后,没动。

"裂纹在扩展。今天早上我来看过,还只在手指。现在——"他顿了一下,"已经到掌心了。"

温鸢想到了那层白光。断口处挤出来的、灼目的白。

"温鸢,你听我说。"岑清河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沉重。"封印碎裂的速度在加快。今天比昨天快,下午比上午快。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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