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红烧肉还是青菜豆腐。”
碎片跳了两下。一下轻的,一下重的。她分不清是红烧肉还是青菜豆腐。
“你选不出来就算了。我两个都做。”
碎片跳了一下。轻的。她感觉到那个震动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一个人挠了挠头。
她上了楼,推开门,换了鞋,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把肉切成小块,把豆腐泡在水里,把青菜洗了。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她站在油烟里,用铲子翻着肉块,每一块都煎到表面焦黄。
碎片在她心脏里跳着。不急不慢,和她翻肉块的节奏一样。
她放了糖,放了酱油,放了料酒,加了一碗水,盖上锅盖。小火炖着。她靠在灶台边,把手按在胸口。
“你以前做饭比我好。”
碎片跳了一下。
“你切萝卜比我快。你煮粥不会溢锅。你煎蛋不会煎糊。”
碎片又跳了一下。那个震动的频率快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得意。
“你现在做不了饭了。”
碎片不跳了。
“但你可以看着我做饭。”
碎片跳了一下。很轻。轻到像不存在。
锅里的红烧肉炖好了。她把豆腐和青菜炒了,盛出来,端到桌上。两副碗筷。她对面放了一副。她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在对面的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吧。”
她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吃了一口,停下来。把手按在胸口。
“你不吃,我以后不做了。”
碎片跳了两下。她感觉到那个震动从心脏传过来,传到手指尖,传到脚趾尖。她把筷子放下,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贴着额头,很凉。
“带土。”
碎片跳了一下。
“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吃不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对面的碗里,落在她垂下来的头发上。她趴在桌上,额头贴着桌面。碎片在她心脏里跳着,一下,轻的一下,一下,轻的一下。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白色的头发和棕色混在一起,像冬天的枯草上落了一层霜。右脸上那道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她把手按在胸口。
“我的头发白了。”
碎片跳了一下。
“你觉得难看吗。”
又跳了一下。她感觉到那个震动比刚才重了一点。像一个人在摇头。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把头发擦干。从抽屉里拿出那根旧发绳,把头发扎起来。系了一个结。歪歪扭扭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你系的结比我丑。”
碎片跳了一下。很快。像在说“你系得也不好看”。
她的嘴角弯了。
那天半夜她醒了。不是做噩梦,不是窗外的声音吵的,是心脏里的碎片在跳。他跳得比平时重,像有什么话要说。
她把手按在胸口。
“怎么了。”
碎片跳了两下。重的。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心脏的位置。那个震动从心脏往外扩散,顺着血管走到喉咙,走到舌头,走到嘴唇。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她在说话。
“明天穿裙子。”
她的耳朵红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不是看过了吗。”
碎片跳了一下。轻的。那个震动的频率很慢,慢到像一个人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想再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衣柜前,手指从那些衣架上滑过去。连衣裙。深蓝色的。她拿起来,又放回去了。换成另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买了两年多,一次都没穿过。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换上。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拢到一侧。
她把右手按在胸口。
“好看吗。”
碎片跳了一下。轻的。那个震动的频率很快。像一个人在拼命点头。
她把手放下来。走出卧室。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米白色的裙摆在晨光里反着暖黄色的光。她站在光里,嘴角弯着。
“带土。今天也是好天气。”
碎片跳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
又跳了一下。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片,飘在窗台上,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个身,又不动了。阳光照在那片叶子上,金黄色的,和她的裙摆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