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我。”
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她掌心的皮肤,厚到发黄,像一层老茧。
“不疼了。”
“……嗯。”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她掌心的老茧,“这里呢?”“没感觉。”“这里?”“没感觉。”他将她的手掌翻过来按在自己手背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皮肤时微微颤了一下。
“这里呢?”
“……有感觉。你的手。”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她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碰到他手背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温的。她把手握成拳头,攥紧了。
第二天带土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布包着,方方正正的。他放在桌上。
“什么?”
“面具。”
她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白色的虎皮面具,单孔眼洞。她拿起来,面具很轻。
“戴上。”
她戴上面具。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只右眼。他看着她,他戴着红色虎皮面具,她戴着白色漩涡面具。两个人站在训练室里,隔着两个面具对视。
“从今天起,你会替我执行一些任务”
“……那我以什么身份执行?”
“斑的党羽。”
“……好。”
从那天起她戴着那个白色漩涡面具生活、训练、吃饭、睡觉。她不摘面具。洗澡的时候摘,洗完戴上。她不知道自己在遮什么,她的脸没有伤疤除了右边脸颊那道——他划的,用苦无,很久以前。那道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摘面具的时候会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消瘦、右脸颊上那道细长的白线,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她看了片刻,戴上。她更像一具亡灵。
带土后来不常来了。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隔五天,有时候一周。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问。她每天训练、吃饭、睡觉。有次她在外面捉了只兔子回来养着,在训练室的角落里跑来跑去。兔子不怕她,有时候会跳到她膝盖上,用头蹭她的手。她摸着它的毛很软。“他今天没来。”兔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跳下去了。
她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戴着面具。训练室的灯灭了一盏。她看着那盏灭掉的灯,很久没有换新的了。
那天傍晚白绝送饭的时候多带了一份粥。两碗,一碗放在门口,一碗放在旁边。她看着那两碗粥,“斑来了?”白绝不回答,沉入地面。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另一碗还在原地。
训练室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她端着粥碗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出现。她把粥碗放在地上,走回墙角坐下来喝自己那碗。
粥是甜的。放了很多糖。她端着碗,看着粥面上浮着的那层细细的糖粒。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有擦,低下头把粥喝完了。
她后来在地下训练室住了很久。她的一天通常这样度过:醒来,叠好被子,洗脸,刷牙,戴上白色漩涡面具。吃饭,练习忍术,吃饭,练习忍术,饭,忍术,睡觉,有时是外出做任务好几天再回来,把任务汇报封印在卷轴里给白绝,白绝再传到水影那边。
中间穿插着等他来的日子。他来的日子她会把训练室打扫得比平时更整洁,会多练习几个小时的忍术。
他来的日子是她的刻度。其他日子都是一样的灰,只有他来的时候,时间才有了颜色。不是明亮的颜色,是暗红色的,铁链上的暗红色。她的血干在上面,一层又一层,像漆。
那天晚上她趴在地上,他蹲在旁边给她治疗伤口。他的掌仙术比以前更熟练了,治愈速度更快,疤痕也控制得更好,不会留太深的印记。但她已经不在乎留不留疤了,她的全身都是疤。
“斑。”
“什么。”
“你以前在木叶的时候,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的手停了一下。“忘了。”
他继续治疗,没有说话。她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
“我有时候会梦到一条河。河边有个人在摘柿子,打水漂。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醒来就忘了。”
他没有回答。伤口愈合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明天干什么?”
“你自己安排,也可以休息”
他走了。她趴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他说。他让她休息。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连这个都分不清了。她的情感已经钝了,像她掌心的皮肤,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他的铁链。
兔子跳过来趴在她手旁边。她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后来再也没有梦到那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