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发现他们同居,是一个非常不严肃的场合。
那天早上齐霁出门有点急。
昨晚他和道歇回来得晚,审查会临时追加了旧基地封存后的复核问题,齐霁坐在书房里改材料,一改就过了十二点。道歇在十一点五十七分提醒过一次,十二点整提醒第二次,十二点十分直接把温水放到他手边,什么都没说。
齐霁抬眼看他:“你现在学会无声施压了。”
道歇说:“有效吗?”
“部分有效。”
十二点半,齐霁终于合上电脑。可睡前又因为道歇把刚洗好的衣服混进同一个衣柜,两个人在衣柜前讨论了十五分钟“生活分类”和“同居效率”的关系。讨论到最后,分类没有完成,齐霁被道歇按在衣柜门上亲了很久。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拿外套时只看了颜色,没看尺码。
直到坐进会议室,齐霁都没意识到自己穿的是道歇的黑色外套。
外套对他来说大了一点。肩线稍宽,袖口也长,垂下来时几乎盖住手背。齐霁坐下后打开终端,神色如常地翻看林澈前一晚发来的技术补充说明。
小许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抱着一箱临时设备进门,原本正要把转换头往桌上倒,余光扫到齐霁,动作忽然停住。
齐霁头也没抬:“放右侧,别压线。”
小许没有动。
林澈抬头:“你卡住了?”
小许低声说:“你看齐顾问。”
林澈看了一眼:“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今天很……”小许斟酌半天,“很道队吗?”
林澈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形容?”
小许用眼神示意袖口。
林澈的视线落到齐霁身上。
黑色外套,袖口偏长,拉链扣位熟悉,左侧内袋有道歇常用的小型证件夹压出的浅痕。
林澈沉默了。
小许表情凝重:“对吧。”
林澈:“……你少说话。”
俞真端着咖啡进来,扫了一眼齐霁,又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脸,非常平静地坐下:“你们才发现?”
小许震惊:“俞老师,你早知道?”
俞真把咖啡放下:“上周齐霁带来的保温杯上贴着道歇的名字。”
林澈:“我以为拿错了。”
俞真:“一次叫拿错。连续三次叫生活痕迹。”
小许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所以他们真的……”
老邵从门口进来,抬脚踢了一下小许的椅子:“真的什么?设备放下,开会。”
小许立刻把设备箱放好,坐得笔直。
齐霁终于从屏幕前抬头:“你们讨论完了吗?”
会议室安静一秒。
小许迅速露出成熟队友的表情:“齐顾问,我们没有讨论私人问题。我们只是在对队内成员生活稳定性进行友好关注。”
齐霁看他:“关注结论?”
小许毫不犹豫:“状态稳定,穿衣保暖意识显著提高。”
林澈低头咳了一声。
俞真忍笑喝咖啡。
老邵面无表情:“你再贫一句,我让你去楼下搬备用电池。”
小许闭嘴。
这时,道歇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另一件外套,显然是刚从车上取来的。进门看见齐霁身上的那件,道歇脚步停了一瞬。齐霁也在这时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空气微妙地静了静。
齐霁:“……”
道歇走过去,把手里那件外套放到齐霁椅背上,语气非常自然:“拿错了?”
齐霁面无表情:“你的衣柜分类不合理。”
小许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老邵又踢了他椅子一下:“有病就出去笑。”
小许立刻坐正,脸上写满“我很专业”。
道歇没有让齐霁换。他只是坐到齐霁旁边,开会前顺手把齐霁过长的袖口往上折了两道。
第一次折时,齐霁低头看了一眼。
道歇的手指停住:“紧?”
“不紧。”
“那就这样。”
“嗯。”
没有躲。
也没有皱眉。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非常努力地假装没看见。
林澈低头打开文件,鼠标点错三次。俞真把咖啡杯移到嘴边,挡住一点笑意。小许瞪着屏幕,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名没有八卦欲望的可靠外勤。
会议内容是旧基地后续审查。
按理说不轻松。残余协议的销毁记录、幸存者隐私保护、公共系统接入审计,每一项都不好处理。齐霁进入工作状态后,仍然一如既往地冷静。他把林澈报告里三个措辞不准的地方圈出来,又把俞真的公众说明改得更短。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看见道歇照顾齐霁,总像看见某种危险边缘的保护。是现场里的扶一把,是高危监听后的水,是齐霁脸色过白时道歇沉下来的眼神。
现在不是。
现在是同居之后的痕迹。
穿错的外套,折好的袖口,道歇把齐霁的杯子推近一点,而齐霁没有说“不用”。这些动作都很小,小到拿不上台面,却足够让所有人明白:齐霁不只是被救回来,也是真的在过日子。
会议到一半,小许负责汇报外勤反馈。他翻到第三页,忽然卡了一下。
“回访人员对……对……”他皱眉,“我这页怎么少了一行?”
齐霁没有抬头:“你漏了社区版现实提示反馈。回声小区、北桥站、第三医院都在同一组。”
小许愣住:“对,我漏了。”
齐霁把自己的屏幕转过去:“这里。”
小许看了两秒,认真点头:“谢谢齐顾问。”
齐霁说:“不用。你漏得明显。”
小许的感动瞬间消失:“你其实可以只说不用。”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道歇低头看资料,嘴角也动了一下。
会后,小许把齐霁叫到走廊口。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别扭,也没有探头探脑。他直接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塞着几包薄荷糖、润喉糖,还有两袋夜班吃的小饼干。
齐霁看着纸袋:“这是什么?”
“小补给。”小许说,“楼下新店打折,我多买了点。薄荷糖给道队,润喉糖你们俩都能用,小饼干是半夜改材料时垫肚子的。”
齐霁抬眼。
小许立刻补充:“不是把你当病人啊。你现在是自己人,自己人熬夜我也骂。道队要是不让你吃,你就说我买的,不吃浪费。”
齐霁看了他几秒。
小许被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齐霁说:“你现在关心人的方式比以前自然。”
小许一怔,随即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成熟队友。”
齐霁低头看纸袋。
里面还有一张便签,字写得很丑:同居必备。吵架可以吃糖,别摔门。摔门影响门框寿命。
齐霁沉默片刻:“便签建议重写,字距不统一。”
小许:“……”
道歇从后面走过来:“他说什么?”
齐霁把纸袋递给他:“队友情绪支持。”
道歇看见便签,笑了一声。
小许立刻说:“不许笑!这是非常成熟的生活建议。”
老邵在走廊尽头喊:“成熟完过来搬箱子!”
小许垮下脸:“来了。”
齐霁看着他跑远,忽然说:“他确实成熟了一点。”
道歇拎着纸袋:“嗯。现在连吵架别摔门都知道了。”
齐霁看他一眼:“你也记住。”
“我从不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