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看了半天:“这不是小区设备吧?”
“不是。”齐霁说,“回声区是陆地校准。”
道歇盯着那几个字段:“澜海七号是什么?”
林澈调出旧资料。资料很短,像被人刻意从系统里削过一遍:澜海七号,近海深海研究平台,负责海底地磁与低频震荡监测;十五天前因台风通信故障进入静默状态,等待常规检修。官方记录干净得过分,连故障原因都写得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齐霁把“鸟雨”“旧实验楼”“回声区”三个词连成一线,又在后面写下“澜海七号”。笔尖落下去时,他停了一下。
“第一阶段证明频率能诱导个体。”他说,“回声区证明它能在人群里制造替代感。澜海七号如果是真的,就不是第三个案子,是第二阶段为什么能扩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道歇接过他的话:“海洋低频放大。”
齐霁点头:“如果无倪早在七年前就利用海水和平台结构做过放大实验,回声区只是陆地校准。它现在要找的不是一个更悲伤的人,而是一个能把悲伤传得更远的媒介。”
小许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所以我们下一步不是查小区?”
老邵把外套拎起来:“查海。”
这两个字落下来,第二阶段真正的轮廓才露出来。它不是某个疯子藏在地下的装置,也不是某栋楼里几面会骗人的镜子。它有旧实验楼的档案,有城市小区的校准,有近海平台的放大器,往后还可能有广播、屏幕、热线和任何能让人聚在一起的地方。
医疗组要求齐霁留观一晚。值班室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把椅子,道歇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说自己看报告。齐霁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袁秀英塞来的酸橘子:“你不用守。”
“我也不是第一次加班。”道歇翻开文件。
灯光太白,橘子汁在指缝里发黏。齐霁最后没有赶他走,只把纸巾丢过去:“别把报告放床上。”
“这张床现在属于医疗观察区,不属于你私人区域。”
“那报告也不属于床。”
两个人沉默片刻,道歇先笑了一下。齐霁低头擦手,嘴角也动了动。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睡沉。道歇每隔一小时报一次时间,齐霁每次都嗯一声。不是同居,也不是承诺,却已经像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练习普通的夜晚。凌晨四点半,齐霁短暂惊醒,第一反应是叫道歇。叫出口后,他自己也愣了。
门边椅子轻轻一响,道歇抬头:“我在。”
齐霁看着他,忽然没有再问为什么还没走。答案太明显了。窗外城市还亮着,白噪音很轻,回声小区的名单在桌角压着。齐霁往床边挪了半寸,给道歇留出一个可以坐下的位置。
道歇坐过去,却没有越界,只把温水递给他:“喝水。”
齐霁接过杯子,热气挡住眼睛:“这算命令吗?”
“不算。”道歇说,“我在学。”
“学什么?”
“平时也能管你。”
齐霁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低声说:“那你平时也别只会下命令。”
天亮后,澜海七号的卫星图正式投到墙上。海面上一点白光停在深色水域里,像一枚被遗忘的钉子。小许买了太多小笼包,分到最后每个人手里都有一袋。齐霁本来不想要,道歇把袋子挂到他手腕上:“出发前吃。”
齐霁看着袋口的热气,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默认我会一起去?”
“从你问如果认不出我怎么办的时候。”
齐霁没有再问。他咬开一个小笼包,被汤汁烫得皱眉。道歇立刻把水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小许在旁边想起哄,被老邵按住后颈:“让人吃饭。”
隐藏文件被封存前,齐霁把回声小区居民的平安便签、袁秀英的橘子记录和白薇的公告栏照片都放进附录。林澈说这些不影响算法。齐霁说:“影响判断。”
他们追的不是一个更大的谜,而是一群人能不能继续过日子。回声小区的便签、酸橘子和澜海七号的频率字段一起被装进文件袋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道歇最后确认任务分组,齐霁把海洋低频放大测试几个字写在旁边。两行字靠得很近,却没有互相覆盖。
下一次开门,门后不是楼道,而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