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息的时候,对方不会停止。”齐霁没有抬头。
道歇把那份未成年访问者记录放到他面前,“七年前,你在现场。”
齐霁翻页的手顿住。
空气里只剩中央空调的低声。齐霁看着那行被涂黑的姓名,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有东西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却还没露出形状。
“我不记得。”他说。
“一点都不记得?”
齐霁抬起头,瞳孔里有疲惫,也有防备。“我只记得爆炸后的医院,记得有人告诉我父亲死了。事故过程全部空白。”
道歇没有追问“为什么会空白”。他们都知道答案可能不只是创伤性失忆。低频可以放大记忆,也许同样可以改写记忆、遮蔽记忆,甚至让一个孩子把自己从过去里删除。
齐霁看向档案袋里那张合影。照片上的齐延站在阳光里,温和得不像一个会把儿子带进危险项目的人。道宁在另一侧笑着,像完全不知道七年后两个被她和齐延留下的人会坐在这里,隔着同一场事故互相审视。
“你父亲参与了无倪。”道歇说。
齐霁的声音很轻,“你妹妹也一样。”
这句话很危险,却不是挑衅。道歇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们之间不会有简单的审问者和知情者。七年前那场事故同时从两个人生命里带走了不同的人,又把他们推到同一张桌前。
档案室灯光安静落下。齐霁合上文件,像终于承认某个逃不开的事实。
“那就查到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说。
道歇把档案袋重新系好,动作很慢。过去七年,他一直把旧案当成一间上锁的房子,钥匙被机构、保密条款和死亡一起带走。如今门缝里终于透出光,可光后面站着的不是单一凶手,而是一群曾经相信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人。这个发现比单纯的阴谋更让人不安。
齐霁离开档案室前,忽然在门口停住。他说自己并不打算替齐延辩护,也不希望道歇因为合作就回避道宁可能参与项目的事实。道歇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妹妹变得无辜。两句话都不好听,却让空气里那层虚假的客气彻底碎掉。
他们从这一刻开始,不再只是共同处理异常事件的临时搭档。七年前的事故把他们推到同一条线上,只是那条线一端连着父亲,一端连着妹妹,中间铺满被删除的人名。要往前走,就必须踩过彼此最痛的地方。
道歇把旧案重启申请发出去时,系统提示需要上级复核。他盯着“等待审批”四个字,冷笑了一声。七年前,正是无数这样的流程把真相压成沉默。齐霁站在他身后,说如果审批卡住,他可以提供研究中心内部权限。道歇回头看他,第一次没有拒绝这种越界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