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在走廊尽头。门锁被更换过,道歇让技术员破开。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设备同时亮起,屏幕幽蓝的光铺满墙面,像某种等待多年的眼睛终于睁开。紧接着,天花板角落的旧广播发出电流噪声。
“哥。”
道歇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点少女时代特有的鼻音。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见过,却在第一个字出现时就认了出来。周围的白噪音、队员的喊声、仪器警报全都退远,只剩那声“哥”贴着耳膜,一下下敲开他以为封死的地方。
“哥,你怎么才来?”
道歇抬起枪,枪口却不是对着广播,而是对着主控台旁一片空白的墙。他眼前出现了妹妹站在实验楼走廊里的影子,白衬衫,短发,右手腕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回过头,眼睛里全是失望。
“道歇!”齐霁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道歇听不见。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收紧。那一刻,齐霁摘下自己的耳机,直接把白噪音发生器贴到道歇颈侧的骨传导点上。强烈的沙声像冷水一样灌入神经,幻影碎了一下。道歇猛地回神,枪口已经偏离队员不到半米。
小许脸色惨白,“道队?”
道歇放下枪,掌心全是汗。他没有解释,只看向齐霁。齐霁的脸色也不好,额角有细汗,刚才为了靠近他,同样暴露在异常频率里。
“谢谢。”道歇低声说。
齐霁把耳机重新戴好,“先别谢。它知道你想听什么。”
技术员在主控台里调出运行日志。十年前的记录之后,系统确实沉寂了很久,直到三周前,有人以远程账号重新唤醒了地下供电。最新一条同步指令标注着目标地点,字符冷冰冰地排在屏幕中央。
第三人民医院。
道歇看着那行字,胸口残留的幻听还没完全散去。妹妹的声音像一根湿线,仍缠在他耳后。他知道那是假的,可身体已经记住了它的温度。
齐霁关掉主控室外放,声音压得很低,“频率不是只在这里发生。这里更像发射端之一。”
“医院里有什么?”
“很多人。”齐霁说,“很多睡眠不足、疼痛、恐惧和正在等待某种结果的人。对这种频率来说,那是一间没有上锁的房子。”
道歇没有立刻下令撤离。他让队员拍完整个主控室,把所有仍在运行的设备编号封存。屏幕上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待,却也没人敢草率关机。齐霁说低频系统有时会把断电当成新的触发,像惊醒一个睡在水底的人,动作越粗暴,回响越不可预测。于是他们一项项切断外接线路,像给一只危险器官止血。
离开地下层时,电梯又经过那段漫长的上升。墙里的哭声没有再出现,可道歇耳边仍残留着妹妹那句“你怎么才来”。他知道齐霁也听见了别的东西,因为对方从主控室出来后一直没说话,只在电梯门打开、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不是放松,更像确认自己还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