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杞一行人赶到,顺手将白桢从河水中捞出。
“还好河面静谧,否则你都要被冲走了。”楚涯借着微弱河灯的光,上下打量白桢的样貌,“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姐姐吧?”
他说着,又往江杞那边看去,“你是神仙爷爷?”
江杞:“你再多说,我便把你踹下去。”
楚涯低声嘀咕:“果然是爷爷,就是比姐姐暴躁。”
沈令仪被吓得愣在原地,想走也走不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凝固住她的四肢。
确实是寒意。
江杞一眼便看见沈令仪脚底下结出的淡淡冰霜,来自青霜的剑意。
白桢披着莫声的外袍,朝江杞眨眨眼,心道:“剑意来自青霜,不属于我的本源灵力,安心,不会影响我的。”
莫声见白桢发丝上的水擦干得差不多,便对着原地不敢随意乱动的沈令仪说道:“沈小姐,此事蹊跷,还请配合我们。”
沈令仪浑身似是被冻僵了,指甲掐着掌心,她望着周围聚拢过来的人,只能无力反驳:“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白桢低头道:“我不怪你,的确是我自己不小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却只有江杞,莫声和楚涯根本就没看到白桢是如何落水的,如今在群众中引起骚动,身为县衙捕快,那她便只能按规矩行事。
莫声:“回县衙,说得清,说不清,自有定论。”
人头攒动。
“方才就他们俩在岸边,好好的怎么会无端落水,看样子就是被推的。”
“这不是沈家二小姐,看着端庄,怎么做出这种事……”
“真是可惜,沈家接二连三遭受祸事,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天煞的说法?”
“瞧瞧那落水之人的样貌,看着像……”那人眯着眼,仔细辨认,“神佛化身?”
“怎么可能,轿中那位又是谁?”
“两位神明下凡?”
言语不受控制,莫声当即决定出言打断。
“各位,”一道男声抢先,“素衣银发并不一定是神佛化身,也可能是吃不饱穿不暖所致。光凭借外貌断言,这本就是无稽之谈,各位还是要将目光放在落水之事上为好。”
白桢循声望去。
谢旌。
还真是逢乱必出。
谢旌从人流中走出来,锦袍不染尘埃,随行仆从紧跟其后,自觉隔开躁动围观的百姓,无形之中稳住混乱的场面。
“方才在下看得真切,白姑娘失足落水之时,沈小姐距离尚有半步之距,手未抬身未倾,绝非人为落水。”
轻轻巧巧便洗去沈令仪蓄意伤人的嫌疑。
围观百姓闻言哗然,方才的猜忌瞬间松动。
“原来是误会一场……”
楚涯一听当即不满:“照你话里的意思,我说我看见沈小姐推了白桢,我也有理。”
谢旌闻言,摇头失笑:“还是我的问题,那便交由官府。”
他看向莫声,“莫姑娘觉得如何?”
莫声也来自京城,自然能给他几分薄面。
莫声:“我一开始便说要交由官府,是你横插一脚扰乱。”
“是在下的不是。”
莫声不给他好脸色:“功勋子弟亦非官府之人,休得扰乱官府行事。”
她转而对沈令仪道:“沈小姐,是非对错,自有专人定夺,你且跟我们回县衙。”
这位谢旌一来,便让百姓顺着他的心意。
楚涯憋着火气,走近江杞:“这人好生奇怪,把事情搅浑了。方才天黑,谁能看得真切?他怕不是故意偏袒沈家!”
江杞目光落在谢旌一尘不染的锦袍上,夜色里那人眉眼温和,笑意谦和,往往就是这些人别有用心。
“他不是偏袒沈家,是不想让这件事顺着官府的路子查下去。”
他应当是知道沈令仪究竟是谁的。
一旁的白桢拢紧身上的外袍,自谢旌出现,她便看懂其中的门道。
高人一等,功勋子弟,可不就是谢旌么,自京城而来,对神佛化身慕名。
方才河畔人多眼杂,夜色昏暗,谢旌却言之凿凿语气笃定得仿佛目睹全过程。
“白姑娘受惊了,”谢旌再度开口,只不过变成了关心,“夜深水寒,险些遇险,实属不幸。好在虚惊一场,但愿县衙能秉公断案,还诸位一个清白。”
这话体面周全,滴水不漏,既彰显自己的善意,又顺势站在情理制高点。
楚涯听得牙痒痒,刚要开口怼回去,就被江杞按住肩头。
江杞:“多谢谢公子提醒,无关人等,还是不要过多掺和。”
谢旌笑意不变:“举手之劳,路见不平。”
莫声懒得周旋这些弯弯绕绕:“案情未定,谢公子若是闲暇无事,大可归家安歇。此地皆是庆祝之人,谢公子衣襟太过整洁干净,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白桢朝着沈令仪笑了笑:“沈小姐别慌,县衙自会为我们证明清白。”
冰霜自沈令仪脚底化开,无人察觉时消散。
县衙很快来人,将沈令仪带回。
谢旌站在原地目送,身旁的随从道:“公子,我们这就回去吗?”
谢旌:“自然回去,我要给夫人买发簪。”
目光直至寻不到白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