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困兽

枭城市女子看守所，B区，07号监室。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息。铁门上的小窗透进走廊惨白的光，将洪爽那张惯常带着妩媚笑意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她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蜷缩在硬板床上，而是端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暴中折断却又顽强不肯倒下的兰草。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抹猩红的口红早已在昨夜的混乱中被蹭花，残迹斑斑，更添几分颓败的艳丽。

“喂，听说没？隔壁刚收的那个，就是前几天新闻上那个女警。”隔壁监室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啧啧，长得真带劲，可惜了，居然是内鬼……”

洪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抬起手，用指腹仔细地将眼角晕开的眼影一点点拭去。动作优雅，仿佛不是在冰冷的牢房，而是在哪个高档公寓的梳妆台前。

“漂亮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嗤笑，“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烂在里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07号门前。管教民警敲了敲铁门：“洪爽！提审！”

洪爽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过于宽大的橙色马甲，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戴上一副无形的面具。她跟着民警走向审讯室，步伐依旧带着惯有的、摇曳的风情，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随着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的声音，彻底冷却。

……

与此同时，看守所另一端的医务室。

戴筱靠坐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爆炸的冲击波让她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未消退，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闭着眼，手指却在身侧不易察觉地、规律性地轻点着床单——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她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负责看押她的警员。“戴筱，感觉怎么样？”对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所长让你休息，但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戴筱睁开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去：“李冉呢？”

“李冉在禁闭室。”警员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昨晚试图攻击看守，被加了镣铐。”

戴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她就知道，那家伙肯定忍不住。

“你们的律师来过了，”警员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按现在的情况，保释是不可能的。好好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争取个好态度。”

戴筱偏过头，看向窗外铁栏杆切割出的四方天空，一言不发。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的不是辩解，而是爆炸前最后那几秒接收到的异常数据流——那绝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更像是某种定向电磁脉冲武器的效果。能搞到这种东西的人，在枭城警界……屈指可数。

……

禁闭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李冉被铐在墙角的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沉重的镣铐锁死。她低着头，短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昨夜押送途中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杀她们灭口。混乱中她本能地反抗，结果就是现在的境地。

她并不后悔。如果当时不还手，她和旁边监室的戴筱、洪爽，恐怕早就“意外身亡”了。

黑暗中，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和皮肤下血管微微的搏动。她在计算，镣铐的结构，锁扣的类型，墙壁的厚度……

……

公安局，临时停职审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