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你也说两句?”韩世安看着他。
沈夜澜站起来,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沈夜澜,二十四岁,之前在省厅刑侦总队。刚到江城,什么都不熟,请各位多指教。”
五秒钟,不到二十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刘建国带头鼓了两下掌,小赵跟着拍了几声,孙丽微笑着点了下头,周国平没有鼓掌,只是微微抬了下眉毛。
韩世安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夜澜一眼。
“行了,干活吧。小沈,你跟我来。”
沈夜澜跟着他走进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韩世安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科里目前在办的几个案子,你看看,挑一个你有兴趣的跟。”
沈夜澜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五份不同的案卷材料,有盗窃、有伤人、有两起邻里纠纷引发的斗殴,还有一个是最近发生的抢劫案。
他看了一遍,把文件夹合上。
“老韩,我想继续查宋怀远的案子。”
韩世安的眼睛眯了一下,嘴里的烟跟着抖了抖。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案子你用你自己的时间查,科里不会给你安排——”
“我知道,”沈夜澜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白天的正常工作时间,我会跟科里的案子,不耽误本职工作。下班以后和周末,我自己查宋怀远。两边不冲突。”
韩世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烟雾——他终于还是把烟点着了——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行,”韩世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程度,如果有一天上面有人来找你谈话,让你停,你就停。不是因为你怕他们,是因为——你要留着这条命,才能查下一个案子。”
沈夜澜看着韩世安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别的领导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关心,是亏欠。韩世安觉得自己欠宋怀远一个真相,也欠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被调去管户籍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答应你。”沈夜澜说。
韩世安点了点头,把那根烟吸到最后一口,掐灭在搪瓷茶缸里。
“出去吧,小赵手头有个入室盗窃的案子,你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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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沈夜澜和小赵从分局出发,去建设路的一个居民区勘查现场。
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报案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三楼,昨天晚上出门去买菜,忘了锁窗户,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一个金戒指和两百多块钱现金。
小赵在屋里拍照、采指纹,沈夜澜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楼下的地形和窗户的位置,然后转身问了老太太三个问题:
“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楼下有没有见过生面孔?”
“你丢的那个金戒指,有几个人知道?”
“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夜澜没再问。他在勘查笔录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小赵叫到一边。
“这案子不是惯偷,”他说,“窗户是从外面推开的,但窗台上的灰尘只有一处手印,说明作案的人只碰了这一个地方。惯偷会先试探、观察、找多个入口。这个人直奔这扇窗户来的,他提前知道这扇窗没锁。”
小赵眨了眨眼:“所以——熟人?”
“至少是踩过点的人,”沈夜澜说,“问问老太太的邻居,最近有没有人在楼道里转悠,或者有人打听过她家的作息。”
小赵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从“新来的同事”变成了“这个人好像有点东西”。
“行,沈哥,我去问。”
沈夜澜点了下头,在笔录上又加了两行字。
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眼前的案子。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手头的案子永远是优先级最高的,不管他心里还在想着什么别的案子,在现场的时候,他必须是百分之百在这里的。
但当他走出老太太家的门,下了楼,走到建设路上的时候,他的脑子自动切换了频道。
建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