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轿——”
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喜轿终于停下了。
轿前的红帘被一双毛茸的狐手掀开:“季小姐,请下轿罢。”
先挤出去的是萧长鸿,他衣衫不整,几乎是被一脚踹出来的,下去时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为首的老狐见他凌乱不堪,当即皱了皱眉:“将这个陪嫁丫头送去洗涮干净。”
两只狐狸冲下来,扶住了萧长鸿的手臂,将他带走。萧长鸿惊恐,回头看了一眼,被盖头遮住半边容颜的慕望轻抿起唇。
“先跟他们走,搜查你那边的地方,事后再会合。”
脑内响起熟悉的传音,萧长鸿镇定下来,应答一声后,便跟着狐狸走了。
随着慕望下轿后,微风吹动了池逸的盖头,短暂窥见附件的光景。
这是一个位于深山老林的妖巢,被两道山夹在峡谷中,头顶阴云密布,妖法结成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气息,一座高大的宫殿矗立在山间,正是当地人传闻中的狐宫。
池逸默默比较了一番,虽然还没有他前世的长离宫三分气派,却也不失身为一山大妖的威风,若是仔细搜罗一番,兴许能找到不少提升修为的宝贝。
目光一转,他又注意到脚下所踩的地方似乎也被画上了某种阵法,符文高深莫测,却让池逸感觉有几分眼熟。
看得太匆忙,来不及细想,他和慕望便被带进了洞房。
老狐对他们说:“如今我家大王正在修炼,以破升境大关,你二人便在此处待着,等我家大王出关临幸你们。”
闻言,池逸顿时有些坐不住。既然那狐妖靠吃人修炼,人还没吃到,这就破境闭关了,莫不是提前吞吃了那季家宝珠不成?
先不说狐妖破境后有多强,若是让它先吃了宝珠,自己就少了一次提升修为的机会。没有这一点一滴的累积,他将来如何打败全盛之时的慕望?
老狐走后,池逸立马扯下了盖头:“师兄,我们正巧赶上了时候,那狐妖将要突破,若不快些阻止,恐怕你我将三人难敌此妖。”
“不要打草惊蛇。”慕望冷静地说,“先找到季家长子再说。”
有人质在对方手上,动手时总会有所顾虑,先将碍手碍脚的人带走,收拾起来才利落。
池逸有些等不及,他根本不关心那个凡人的死活,也不觉得那凡人还活着。
按他当魔头的习惯,要是真掳走了一个有点用处的人,那人大概当天便被利用殆尽杀掉了,好东西从不留着过夜。
吸人气血修炼的狐妖能有什么菩萨心肠,至今将那季家凡人好吃好喝供着。
“季家长子说不定已经死了……”
慕望:“没死。”
他从袖中拿出临行前季老爷送的香囊,里面装着季小姐的头发,囊中发丝发烫,季家长子就在附近。
门窗被符法锁住,对于池逸来说,这点小把戏的符术只消踹一脚就开了,但眼下闯出去不仅会惊动老狐,有可能让季家长子也置于危险之中。
师兄肯定会骂他。
池逸脸色微暗,却也不得不沉下气,帮慕望一起找线索。
香囊中血亲之物的异动告诉他们,那季家长子就在距离他们十分近的地方,但翻遍了整个房间,还是找不到任何痕迹。
最后,池逸累得直接往喜床上倒,心中怨气十足:“再这么找下去,那狐妖估计要飞升成仙了!”
一想本该落在自己手里的宝贝,正在被别的妖魔吸收,他浑身痒得难受。翻了个身,忽然听到床板下有奇怪的动静。
慕望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一齐掀开床褥,床板之下暗藏玄机,有一块上了锁的暗格,灵力劈开锁后,慕望打开了那处暗格。
粉红香雾从中飘出,池逸目光一凝,立即扑倒了慕望,捂住他的口鼻:“师兄当心!”
两人在喜床上滚作一团,“吱嘎”压碎了撒在红被上的桂圆红枣,床头掀盖头的挑杆也摔落到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池逸一把扯过旁边的喜被,将两人笼罩在那内,顺便一脚踢关了暗格门,遮掩在身下。
……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老狐探进来一个脑袋,打量着屋内的情形。
“大王许久不来,我们有些困了,先休息片刻应当不要紧罢?”
床上传来闷闷的声音。
老狐盯了一会儿,发觉两人都还在,随后缩回头,又关上了门。
红被中的两人听见关门的动静,一时半会儿没有冒出来,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池逸整个身子压在慕望身上,双手撑着喜被,留下一道狭小的空间,二人在喜被中互相对视,空气有些沉闷。
近在咫尺的冷艳美人面蹙起了眉,推了池逸一把:“……你在做什么?”
莫名其妙,闹出这么大动静。
“那红粉兴许有毒。”池逸道,“我怕师兄吸到。”
慕望眼中无语:“有神莲香护体,一般的毒伤不到我。”
池逸:“万一这毒不一般呢?”
“……”
慕望沉默了一会儿,垂眸思忖,似乎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如此在意我的安危?”
“当然。我说了,要想伤师兄,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池逸毫不犹豫地说。
他重活一世,就是上天给他一次机会,让慕望死在他手下。若是慕望先栽在别人手里,他这辈子又算白活了。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和他抢别的东西,唯独不能抢慕望的命。
喜被中的气息愈发稀少,有些让人喘不过气。两人贴得太近,能清楚嗅见对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神莲香将他们完全包裹,捂久了有些热得烫人。
“萧师弟都没有你这么蠢。”慕望沉默后,面无表情地说,“若我都抗不住的毒,你又能怎么办?戒心如此之轻,我很难猜出你是如何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