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叶非酩顺势坐在榻边,“你怎知我就年长于你?”
罗心沉默一瞬,转而说道:“多谢前辈。你修为高,又人美心善,可毕竟杀了吴长老,等到有人发现……”
叶非酩笑了:“我一走了之容易,若被人发现,不是你的嫌疑最大?”
“所以,你不打算走了。”罗心眼神变化。
叶非酩抬手,在罗心对自己下杀手的前一刻,为她解除情符。
罗心感觉到身体变化,且意识重归清明,暂敛杀心,问道:
“你是谁?”
“我这条命算保住了?”叶非酩反问。
罗心神色如常:“敢问前辈姓名?还有……你真是女子?”
叶非酩想了想,答道:“我名唤裴卿,是个心善的散修,途径此处,路见不平。只是这豺狼窝看着就凶险,姑娘也说了,我人美,万一也惹来觊觎……因此,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默默听完叶非酩胡说八道,罗心并未拆穿:
“裴仙子菩萨心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此处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非酩起身,叹息一声:“好吧。天快亮了,若我被那色胆包天的门主看到可就麻烦了,你也多加小心。保重。”
说罢,叶非酩向门口走去,周身幻化流光,消失在房间。
确认怪异之人离去,罗心松了口气。对于吴长老之死,她确实嫌疑最大,但她早有准备,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只是考虑到这满口妄言、虚实难辨的“裴卿”,还需慎重处之,以免其出卖自己或以此要挟。
翌日,吴长老命灯灭了的消息已传遍金昙门,很快便有其他长老顶替他的位置。不久后,甚至无人再提及此事。
晋升六蕊的考验如期而至,罗心面前,是一扇刻满封印咒文的石门。
参加此次晋升的弟子,包括她在内,只有四人。
进入石门的前两人,一人顺利走出,一人,却没再出来。
罗心是第三个进入的石室之人。石室不大,只有一张铺满碎缎的石床和一方妆台。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四面石墙上,挂满黑褐色的黏腻……还有一片未干的鲜红,自石壁缝隙,缓缓流淌……
“还杵那看什么?还不过来给本宫梳妆!”
一道阴厉的女声响起。妆台前,一名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华贵却陈旧衣裙的女子,正用一把镶满宝石的金梳,慢慢梳着头发。
罗心走向女子,看向妆台上各式各样、沾满血污的盒子,忍着些许不适,开始为女子上妆。
晋升至五蕊一路以来,经历种种污浊……最脏的,往往裹着美丽的外衣,无法用眼睛看到。她已渐渐习惯在浑浊中生存,并非妥协,而是更加清醒,明确本心与前路。
半个时辰后,原本面色惨白的女子,看着镜中五颜六色的自己,久久无声……
接着,女子身体未动,将头一点、一点旋转至背面,直勾勾瞪着罗心。
“你这贱婢把本宫画得比鬼还难看!存心想要圣上厌弃本宫,你便有机会爬上龙床了吗!”
罗心闻言,瞥过铺满碎布的石床,直视女子:“你的执念,不在容貌,而是一张床?”
“贱婢!凭你……也敢奚落本宫!”女子目眦欲裂,留下两行血泪,“去死!”
女子从妆台前猛地旋身而起,层层叠叠的裙摆翻飞,在滔天怨气中猎猎作响。
石门外,满壁符文瞬间亮起,厚重的门板随之颤动。
等候在门外的最后一名弟子与负责此关的长老,皆面露骇然,不知罗心做了什么,竟能将镇压在石门后的千年怨灵激怒至此。
随后,长老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认为门里的人,是出不来了。
石门内,怨灵在极怒中燃起熊熊炽焰,罗心的面纱与部分衣袖被灼烧殆尽。
看到她的脸,怨灵怒火更盛:
“你们这些生来狐媚的小贱人,都该死!都该去死!”
霎时间,怨灵双眸被墨色浸透,面目可怖,冲向罗心。
与此同时,石门上符文闪动,地面震颤……
守关长老大惊失色,欲逃离此处……
下一刻,封印符文倏尔暗了下去,震颤亦随之平息,石门再度开启——
一股浓烈的怨气,夹杂着腐味与腥臭,自门缝涌出。
站在石门外不远处的最后一位弟子怔在原地。
守关长老面色发白:“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