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睿眼中,亦隐隐透着不安。
“此乃前朝议政之地,太后一介女流,怎可来此?还请太后速回后宫,莫教天下人耻笑!”
有大臣出声呵斥。
云引面不改色,停在大殿正中,抬眼看向高位上的东方睿。
“母后……”东方睿神情有些不自然,“儿臣近日政务缠身,疏于去长懿宫问安,此为儿臣之过。您若挂念儿臣,待下朝后,儿臣定……”
“皇帝也认为,”云引将东方睿打断,“哀家不该出现在此吗?”
东方睿沉默一瞬,于龙椅上纹丝未动,语气却是恭顺:
“您是当朝太后,前朝后宫,皆可往来。若无您扶持,便无如今的朕。只是今日……”
“陛下!”一面容苍老的紫袍大臣,手捧朝笏,上前一步,“祖训昭昭,太后今日公然违制,临朝干政,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您万不可顾念母子私情而纵容此例。臣叩请陛下,当断则断,严惩此风!”
言罢,紫袍大臣俯首跪地。
随后,一众大臣亦齐齐跪地——
“望陛下严惩太后,以肃纲纪!”
“你们……”东方睿握紧龙椅扶手,悲愤交加,“你们在逼朕。”
群臣中,一名高大魁梧的红袍武将不动声色,看戏般瞥过跪了一地的同僚,垂手沉默。
“他们是在逼你。”云引垂眼望向跪在首位的紫袍大臣,“甚至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觉得你这个皇帝就应对他们言听计从,否则便是忠言逆耳、亲小人远贤臣。”
“一派胡言!”紫袍大臣怒道,“你一个不守妇道,德不配位的后宫女子,懂得何为忠言?何为贤臣?那阉贼叶氏把持朝政多年,不过是你的爪牙,一言一行,皆是你授意。叶贼刚刚伏诛,你便按捺不住。今日临朝,莫不是妄想以女子之身,挟天子以令诸侯?”
云引闻言,轻轻抚掌:
“不愧是朝之重臣,好一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既然,你将祖训、礼法挂在嘴边,先不提那死了的宦官……”
云引看向高座上的东方睿,问道:
“方才皇帝说话,他是否将你打断,打着祖训的旗号,指责你因母子之情,一味纵容?”
东方睿垂眸,略一颔首。
“哀家想问,”云引继续道,“以下犯上,指斥承舆,按律,是否当判以大不敬之罪,惩斩刑或绞刑,不得赦免?”
话音落下,紫袍大臣哑口,未能辩驳。
“陛下,”有大臣为其求情,“赵司城为江山计、为社稷计,情急之下,殿前失仪,情有可原。陛下仁德宽厚,海内咸知。臣恳请陛下念其忠义,从轻发落。”
“呵……”
一声轻微却极其清晰的冷笑,于大殿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与云引一样站在殿内、与跪了一地的朝臣们显得格格不入的红袍武将。
“各位大人瞧我作甚?”红袍武将不羁开口,“微臣只是觉得,太后仅仅站在这里,你们便要严惩。赵司城对陛下不敬,有目共睹,你们却要求从轻发落。微臣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就是想起俩词儿——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微臣也不确定这词儿用得对不对,一时没忍住,想笑。”
“你……”有人恼羞成怒。
“哎哎,”红袍武将连忙摆手,“微臣不是笑诸位大人啊,是笑自己目不识丁,不配和各位同僚站……噢,是跪在一块儿。”
“分明是巧言令色!”有人斥道,“陛下,他是……”
“哀家还有话说,你们还要抢在哀家之前说话吗?”云引沉声道,“别忘了,哀家现在,还是这元昭国的太后。”
大殿安静片刻,有大臣不甘,方要拱手,继续谏言……
“都住口!”东方睿终是喝道,“母后同朕讲话,尔等一再阻拦,狂悖无礼,目无尊卑,是想造反吗?”
“造反”二字一出,众臣鸦雀无声。
“皇帝所言不虚。”云引面色平静,“信口雌黄,妄言乱断。在场诸位,即便没有谋逆之心,亦算不得良臣。”
“太后今日临朝,便是为羞辱我等,以彰凤仪?”紫袍大臣态度轻慢,“您也别忘了,纵然您矢口否认,您和那叶……”
“叶非酩,是哀家亲手所杀,其手中权柄,亦是哀家亲自移交与皇帝。而你们,事后不想着如何为皇帝出谋划策,平异心、安人心,每日吵吵嚷嚷,一心要皇帝处死哀家……哀家不过想听听,这太后的一条命,是否真能换来天下太平?”
“母后,”东方睿焦急道,“儿臣从未想过……”
“我知道。”云引明白,东方睿确实从未想要将她处死。
“陛下!”紫袍大臣再度叩首,“求您切勿为太后所惑!若不予处置,他日必生祸端,后患无穷啊!微臣,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及时醒悟!”
说完,紫袍大臣踉跄起身,意欲撞柱。
“用力去撞。”云引不屑,“无能之人撞死了,不过是一具更加无用的尸体,于你们口中的江山社稷,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