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酩沉默片刻,转而笑道:
“主子的喜好,就是奴才所向。三日内,奴才必将各类奇闻异录烂熟于心,日后陪主子叙话解闷,绝不会令您失望。”
“行,那你先退下吧,三日后再来。”云引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
叶非酩从善如流,颔首退去。
打发走叶非酩,云引摸了摸头上的金簪,而后,躺到窗边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隔日,棠晴神色慌乱,匆匆入殿。
“太后娘娘,不好了!九千岁与圣上在朝堂上起了争执,眼下,群臣联名上疏,要求将您处死!”
云引自贵妃榻上缓缓睁开眼睛,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叶非酩坑人作死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觑。
经棠晴转述,今日早朝,“九千岁”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大兴土木,于宫外择一山清水秀之地修建道观。
道观名为“云叶观”,图纸已然画好,并设有“云雨楼”、“ 叶心阁”、“朝暮堂”等处,这些楼阁之名,皆为“九千岁”亲题,直白且毫无避讳……
其本人还向皇帝请旨,待道观建成,他欲陪同太后,一并前往“云叶观”,于“云雨楼”内“清修”,为天下祈福。
此举,引得龙颜大怒,群臣愤然……众人又畏惧“九千岁”权势,对其无可奈何,终于,将矛头指向了“奢靡无度”、“有负圣恩”、“劳民伤财”的“云太后”。
云引重新闭上了眼睛。在她看来,叶非酩此番作为,与她身在千流宗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恨不得全天下人皆知晓,她这位太后与一宦官纠缠不清……总之,这“祸国妖后”的罪名,应是再难洗脱。寿终正寝这条路,行不通了。
“棠晴,”云引开口吩咐,“今晚,请九千岁前来用膳。”
“好。”棠晴立即答道,以为云引害怕被处死,决计求九千岁保命,“太后娘娘放心,奴婢这便去传信,九千岁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入夜,宫人已备好酒菜,叶非酩如期而至。
“这才过了一日,主子便召奴才前来,这是……”
叶非酩立于门前,并未入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云引起身,踱步至叶非酩身前,伸手握起他腰间的云纹香囊,“你说的对,你我之间的情分,岂会轻易消散?”
棠晴见状,很有眼色地退出门外。
大门尚未关严,叶非酩便急不可耐地握住她的手:
“主子所说,可是真的?奴才还以为,您突然的关怀……是和从前一样,是想替小皇帝说话,劝奴才退让。奴才可以明确告诉您,这道观,是一定要修的。至于那些不知死活的大臣……”
“修,当然要修。”云引强忍不适,并未将手收回,“长生,飞升,的确是我所求。待以你我之名成立的道观建好,我们便一同前往,共赴大道,可好?”
“好,好极了。”叶非酩兴奋不已,“奴才愿随主子,共赴大道。”
言语间,云引牵着叶非酩,走向桌前。
她拿起酒壶,亲手为叶非酩斟了一杯酒,递向他的唇边。
“我宫中的锦衣卫,也该撤了吧?九千岁权势滔天,我这个做太后的,想去御花园转转,他们都不肯放行……这金尊玉贵的身份,空有名头,可真没意思……”
叶非酩就着她的手,将酒饮尽。随后,解下腰间令牌,放入她的掌心:
“奴才的一切,都是太后的。从今往后,这皇城内外的十五万锦衣卫,任由主子处置。奴才……也但凭主子吩咐。”
云引握好令牌,随即提道:“你手下,还有三千训练有素的飞叶暗卫,一人可抵千军,那些该死的大臣,将所有罪过都推在我身上,我想……”
叶非酩抬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
“太后所想,亦是奴才所想。他们,都该死。”
叶非酩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块铁制小牌,塞进云引手中,
“奴才手下的飞叶卫,主子亦可随意调遣。那些想要伤害您的人,都会被千刀万剐,送入黄泉。”
云引低头扫过手中的两枚令牌,牵起一抹笑容:“那便好,我很满意。”
叶非酩亦是唇角带笑,抬手将她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不经意间,注意到她发间的金钗,微微眯了眯眼:
“这支刺伤奴才的发钗,您常年佩戴,就这般喜爱吗?”
叶非酩伸手抚过金钗,继续道,
“经上次……奴才失手一摔……这镶嵌在钗子上的红玉珠子,竟有了裂痕,似是黯淡不少……此物有损,断是与您千金之躯,不得相配。”
叶非酩放下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递与云引。
“奴才的私库里,有万千黄金、东珠、玉石……只要主子喜欢,您……”
忽然,叶非酩眉间一蹙,口中溢出鲜血。
云引拂下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扶了扶发间的金钗。
叶非酩手指微颤,手中钥匙,掉落在地,他缓缓扭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空杯……两眼悲戚,惨然一笑:
“原来……主子处心积虑……是想送奴才……下黄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