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叫你少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一辈子”的震惊。
“叫了。”白厄点头。
迪克转头看提姆。“他认识阿福才不到二十分钟。”
“我知道。”提姆说,语气里有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
迪克又转头看阿尔弗雷德,后者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厨房的方向,只留下一个从容的背影。
“二十分钟。”迪克喃喃地说,“阿福对一个人下判断只要二十分钟。”
“这说明管家先生的判断力不错。”白厄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很开心的笑了。
提姆坐在旁边,看着迪克笑成那个样子,又看了看白厄端着茶杯一脸无辜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惜了。”提姆忽然开口。
白厄和迪克同时看向他。
“白厄,你要是黑头发就好了。”提姆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迪克听懂了。
他看了提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意味。
“黑头发怎么了?”白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发,“我觉得我这个颜色挺好的啊。”
“黑头发是韦恩家的传统。”提姆说,“蓝眼睛也是。”
白厄转头看了看迪克的黑头发蓝眼睛,又看了看提姆的黑头发蓝眼睛。
迪克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板上。
提姆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白厄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深灰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家居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是黑色的,有些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脸部的线条硬朗而深邃,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眼睛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深夜的天空。
他看着客厅里的三个年轻人,目光从迪克移到提姆,最后落在白厄脸上。
“你好,白厄。”布鲁斯·韦恩的声音传来。
他走下楼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压迫感。
白厄站起来,朝布鲁斯伸出手。
“韦恩先生,您好。打扰了。”
布鲁斯看了他的手一眼,握住了。
白厄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握住了之后就不会轻易松开的那种握法。他同样回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卑不亢。两个人都没有刻意用力,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的手里读到了一些不用说出来也能知道的东西。
布鲁斯松开手,走到沙发的主位坐下,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白厄是提姆的同学。”迪克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文学系的,转学生,性格超好,阿福也很喜欢他。”
布鲁斯端着咖啡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阿尔弗雷德面色如常。“白厄少爷是一位很有礼貌的年轻人。”
“阿福叫他少爷。”迪克又补充了一句。
布鲁斯喝了一口咖啡。
“提姆的朋友,欢迎。”他的语气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主人的客气。
白厄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多停了一秒。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也不是那种怀疑的审视。那道目光更接近一种——记录。像一台相机在按下快门前做的那零点几秒的焦距调整,不快,不慢,刚刚好够把一个人的轮廓收进镜头里。
白厄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他就坐在那里,端着自己的大吉岭红茶,脸上挂着一个不高不低的笑。
布鲁斯收回了目光,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听提姆说,你报名了斯塔克的那个活动。”
“对,下个月去纽约。”
布鲁斯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但不尴尬。壁炉里的火烧得很小,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大概是回了厨房。迪克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白厄,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提姆端着咖啡杯,目光在杯沿上方和白厄之间切换。
白厄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韦恩先生,您的家很漂亮。”他说。
布鲁斯眨了眨眼,“谢谢。”
白厄又转头看向提姆。“提姆,你家的花园比我想象的大,能去转转吗?”
提姆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带你。”
迪克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也去。”
“你不是去过很多次了吗。”提姆说。
“我想再看看不行吗?”迪克理直气壮。
三个人从侧门走到了花园里。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的窗户看着他们在草坪上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着。布鲁斯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没有动。
“白厄少爷是个好孩子。”阿尔弗雷德走过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碟。
布鲁斯没有接话。
“提姆少爷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阿尔弗雷德把白厄用过的茶杯放进托盘,动作很轻,“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愿意主动接近的人,在哥谭这座城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布鲁斯喝了一口咖啡。
“他的背景干净。社区大学转学生,成绩优良,没有不良记录。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没有。”
“几乎没有?”
“他太'简单’了。”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没有动。
“也许他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老管家说,“简单的人也是存在的,布鲁斯少爷。您只是太久没有接触过了。”
布鲁斯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如果杰森少爷也在的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轻了一些,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今天应该会更热闹吧。”
布鲁斯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花园里那三个正在阳光下散步的年轻人身上。迪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白厄在他旁边笑着,提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的一根树枝,在空气里画着什么。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的身后,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端着托盘走向了厨房。
“早餐在桌上,布鲁斯少爷。”他说,“今天有您喜欢的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