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克萨戈拉斯。”

“请讲。”

“你对我的活动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有。改名字。”

“改成什么？”

那刻夏想了想。“‘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和他的学术朋友们的思想碰撞’。”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大概两秒。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也有点长？”托尼问。

“至少比你的诚实。”

托尼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打得挺值的。不是因为聊出了什么结果，而是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那刻夏还是那刻夏，那个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会在被世界亏欠的时候依然坚守自己的准则的人。

“行。”托尼说，“下个月见。”

“下个月见。”那刻夏顿了一下，“托尼。”

“嗯？”

“……别迟到。”

“我从来不迟到。”

“你上次迟到四十分钟。”

“那是纽约的交通问题。”

“你是钢铁侠。钢铁侠不用遵守纽约的交通规则。”

“那怎么行，我可是纽约遵纪守法好市民。”

“那换一个，上上次你根本没来。贾维斯替你在Zoom上放了一段你提前录好的视频。视频的背景是你的派对，你还对着镜头说‘对不起我有点事’。”

托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手机一眼，好像在看一个背叛了他的战友。

“贾维斯，”他说，“你是不是把我的行程共享给那刻夏了？”

“严格来说，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向我询问了您的行程。作为一名独立的人工智能，我有义务向活动嘉宾提供准确的信息。”

托尼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个吃里扒外的AI。

但他又觉得，这种被人扒光了放在台上晒太阳的感觉，还挺亲切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被怼，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太少了。

而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他心里占着一个不大不小但谁也挤不走的位置。

他和那刻夏又聊了几分钟，话题从活动安排歪到了某个物理理论的最新研究进展，又从物理理论歪到了纽约最近新开的一家餐厅，最后在谁该请客的问题上又拌了几句嘴，最终以“AA制”作为唯一的共识结束了通话。

托尼挂断电话，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贾维斯。”

“在的，先生。”

“你觉得那刻夏这个人怎么样？”

“以‘人’为单位来评价的话，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学者之一。”

“以朋友的标准呢？”

贾维斯沉默了一点几秒——对于AI来说，这是很长的时间了。

“如果您允许我使用一个不太严谨的表达——他对您，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托尼没有再问。

他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在手里转了两圈，看着冰块慢慢融化，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变换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下个月，那群学生要来。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变得比之前有趣了一点。

因为那个人会来。

而那个人每次来，都会让一件事从“还可以”变成“值得认真对待”。

即使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