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时间。”她说。
蝙蝠侠站在她前面,红罗宾站在她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够远,远到她不能同时照顾两个方向;但够近,近到任何一个方向的突袭她都来不及逃脱。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是的,拖延时间。从她出现在韦恩庄园外围的那一刻起,蝙蝠侠的警报系统就已经把她标记了。他刚才和她说话,不是为了聊天,不是为了吓唬她,更不是为了听她那些关于“不正当关系”的废话。
他是在给她下套。
而她还真的在树上蹲了二十分钟,老老实实地钻了进来。
“哎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感慨,“真是好大的阵仗。一个蝙蝠侠不够,还带了个红罗宾,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的是别的。”红罗宾说,“韦恩庄园不欢迎不速之客。”
赛飞儿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红罗宾说话的方式和蝙蝠侠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刻意的压迫感,更像是一个做足了功课的学生在陈述自己的结论。但正是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让人觉得更加棘手。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前后都有威胁,任何一个方向都有陷阱等着她。红罗宾手里的那个装置——赛飞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猜得出来,大概是某种能封锁逃跑路线的东西。一个电子陷阱,一个物理陷阱,两个打手,一套组合拳。
换作别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在想“我完了”。
但赛飞儿不是别人。
“可惜咯,你们选错了对象。”她说。
她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她的手动了——很慢很慢地动,慢到不会触发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攻击反应。她的右手缓缓伸向脖子,两根手指捏住了挂在胸前的那枚硬币。
翻飞之币。
蓝黑色的,不大,一面刻着不知名的纹路,另一面光滑如镜。这枚硬币从不离身,从她成为半神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挂在这里。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至少在别人眼里不是。但对她来说,它是钥匙。
阿格莱雅送她那双靴子的时候说,“跑得快,就没人抓得住你”。后来她自己在这双靴子的基础上加了点东西。硬币抛出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在她眼里会变慢,慢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冻住的琥珀,慢到她可以在那些凝固的间隙里从容地走过。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那枚硬币上。
“那是什么?”他问。
赛飞儿没有回答。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认真。像是一个平时从不认真的人,忽然决定不演了。
“谢谢你们今晚的热情招待,”她说,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金币的边缘,“下次来,我会带礼物的。”
她将硬币向空中一抛。
硬币在月光下翻转,一圈,两圈,三圈——慢得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但赛飞儿的身体在硬币离开她指尖的一瞬间就模糊了,快到肉眼无法追踪。她的身形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在蝙蝠侠和红罗宾的视野里留下一道残影,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那枚硬币还在空中翻转。
它转了几圈之后,力量用尽了,从最高点开始下落。它的表面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
蝙蝠侠伸手接住了它。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手掌摊开,硬币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那圆片有些凉,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冷冰冰的触感。
周围一片寂静。
赛飞儿已经消失了。没有方向,没有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她不在了。像一阵风一样,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间穿了过去,甚至连红罗宾布下的那些装置都没有来得及触发。
红罗宾站在原地,举着那个装置,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热源信号,没有移动轨迹,没有异常数据。好像刚才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幻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置,又抬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蝙蝠侠正在看那枚硬币。
蓝黑色的,不大,一面刻着纹路,另一面光滑如镜。他将硬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年份,没有产地,没有任何能用来追踪的信息。这枚硬币像是凭空出现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绕开了所有陷阱。”红罗宾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某种职业性的好奇,“我的装置覆盖了方圆五十米内所有出口,每一个节点都设置了触发阈值。她的反应速度不应该能——”
“她不是反应速度快。”蝙蝠侠打断了他。
红罗宾看了他一眼。
蝙蝠侠没有解释,但红罗宾从那个沉默里读出了他省略掉的内容——不是反应速度快,是快到了另一个量级。快到他们的围捕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快到红罗宾的装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路。
他们不是没抓到。
是他们根本抓不到。
红罗宾沉默了两秒,把装置收了起来。
“那个硬币,”他指了指蝙蝠侠手里的圆片,“你打算拿回去检测?”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把硬币收进了腰带上的一个小口袋里。
“你注意到她说自己叫什么了吗?”红罗宾问。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自己叫什么。”
“她说了一句话。”红罗宾回忆着刚才的对话,语气平静,“‘你们选错了对象。’”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普通人。”他说。
“你刚才说过了。”红罗宾偏了偏头,面具后面的表情大概是在思考,“但我觉得——不只是‘不是普通人’这么简单。”
风从庄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坪上青草的气味。蝙蝠侠的披风被风吹起来一小截,在夜色中无声地翻动。
“提姆,你先回去吧。”他说。
红罗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了庄园的方向。
蝙蝠侠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赛飞儿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腰带的口袋。
口袋里那枚硬币安静地躺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也走了。
庄园西侧那棵大橡树上,一片被踩过的叶子从枝头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
蝙蝠侠转身离开的时候,夜风终于大了起来。庄园周围的树冠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腰带口袋里那枚翻飞之币安静地躺在那里。
它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枚硬币。
但蝙蝠侠知道,能够用一枚硬币逃离他和红罗宾联手设下的包围圈的人,整个哥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长着猫耳朵。
他在心里给这个档案加了新的备注,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来韦恩庄园?
不是为了一般意义上的“偷东西”和“踩点”。她的眼神不对——一个真正想偷东西的人不会在树下蹲二十分钟只看不碰,不会在每个摄像头死角前停下来观察那么久,更不会在他出现的时候说“散步”而不是“走错路了”。
她在找什么。
或者是,她在确认什么。
蝙蝠侠的脑海里浮现出猫女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他把这件事也记了下来。
夜巡还没结束。哥谭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
但在今晚剩下的时间里,那枚硬币一直安静地躺在他腰带的口袋里,像一个没有被问完的问题。
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