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门,就见江无序撑着太阳穴,面色透出绯红。
林梢蹑手蹑脚凑过去贴近,卷起一簇发尾挠挠他的脸,江无序眼睑微微颤动,终究还是没能睁开眼。
“欸?就这酒还能喝醉?”
江无序模糊中分辨出是林梢的声音,又感到脸上痒痒的不知是何物。
林梢嘟囔一句,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坐在一旁不厌其烦地捉弄江无序,一会戳戳他的手背,一会拿着发尾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见江无序一时半刻清醒不过来,于是捞起两缕发丝,编起辫子,细细两条,类似西域人那种垂落在耳边。
待江无序转醒之际,林梢早已编好了,还去外边折了片草叶,混在发丝中间充当条带。
他低头,细细的两缕辫子在手指间滑落,茫然地看向林梢。
林梢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上前将辫子顺着发丝啊往下一捋,没系发带的辫子顺势解开,草叶落在江无序衣襟上。
江无序捻起来两片草叶,在指尖打着圈转。
林梢见他醉意已消,于是转身道:“我们要再去一趟竹林。”
趁她转身的空暇,江无序小心翼翼将两片草叶收在储物灵戒指,应了声好。
林梢好奇地盯着江无序耳根没有消褪的薄红,好奇地问:“酒好喝吗?”
江无序沉思半晌,答道:“不太好喝。”
“怎么不好喝?”
“辣的。”
林梢被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负手走到他身前,挑起他身前两缕发丝随意绕了两圈,逗小孩那样。
在她眼里,江无序就是一个小孩,还是心性单纯,有点呆傻的那种。
竹林马上就要到了,江无序突然停下脚步,林梢转头不解地望着他。
见他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道:“你不要再用那个术法了。”
林梢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哪个术法,她想可能是江无序误会了,那个使用后眼睛会受伤的术法。
她莞尔笑笑,说了句好。
两人一齐踏入木屋,徐宝珠带着他们打开门去看王害。
王害已经瘫软在地上,散发着恶臭味道,身上一道道鞭痕像是自己抽出来的,方向有序排列整齐,多在前侧和左侧。
走进一步细看,腕上还有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一直出于黑暗中的王害被突如其来的光一照,在地上抽搐两下,抬起一张血痕满面的脸,眼睛凸出来,目眦欲裂。
“你们不是想知道小儿庄之前的人怎么样了吗?”
“他们就是被我利用完之后……我把、把他们的身体丢尽熔炉,化成骨灰,把骨灰掺点香料再交给你们,换了新的活人,再烧再换。”
“他们是死得不安生啊,但你们不是还烧了他们的骨灰吗?”
“为什么不去找你们复仇?”
林梢拍手叫好,笑个不停,反观江无序和徐娘纷纷一脸茫然。
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王害面前,居高临下道:“看来你也知道,你这是罪有应得了?”
王害闻言,面目狰狞哈哈大笑,伤口又流出鲜血,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你修甚么剑,你才是最适合修邪术。”
林梢掩面,状似惊讶,“知道不如我了?”
“不如你?那你去解小儿庄影子的秘密?”
“哪有什么秘密,你当我和你一样是白痴。”
林梢搬了椅子,翘着二郎腿闲散坐在一旁,出言嘲讽道。
见王害还欲再说,林梢抬起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明天,我就会将你送到剑宗。”
“送到剑宗,什么问题不能迎刃而解?除非你不想要这条命了。”
江无序眼神微微一动,明天去剑宗?
末了,林梢对王害也没什么好说的,过来一趟也无非是看看他还活着没,省得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再让他一命呜呼了。
今日竹林中的人格外多,空中纷纷扬扬都是纸钱。
林梢问徐娘这些人是在做什么,徐娘指着前方。
她跟着徐娘来到一处,满满的碑,记载着亡者的名字。
原来,曾经那些骨香留下的香灰全部被徐宝珠处理了起来,埋进竹林,要是谁想念逝者,尽可前来。
有不谙世事的孩童,有年纪稍大,腿脚不利的老人,大家相互看着,什么都不说,又有什么在眼睛里全都说了。
林梢和江无序默然片刻,林梢说她明日会将王害送回剑宗,后面也会有仙宗的人来处理小儿庄的病,一切都会变好的。
会蒸蒸日上的。
目送两人远去,徐宝珠含着笑意合拢房门,第一次在这逼仄的房间闻到空气带来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