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别的恶劣把戏时,林梢拂开江无序道:“他是面瘫。”
闻言,黑衣人再度失了兴头,连连叹了句没意思,收了手中的毒针。
徐娘伫立在那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袖中的箭弩。
之前那么多年,这人从来不让她进入竹林,只要她将人交给他,她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人是这么阴险恶毒!
把人交给如此恶毒之人,何来的好下场?她不能再葬送了这几人性命。
在徐宝珠扣住箭弩的那一刻,江无序若有所察,转身对着徐娘暗暗摇头。
……徐娘看懂了江无序的口型,他说“等等”。
还要再等什么?这些年明明是想为了小儿庄的病,呕心沥血地付出,结果呢?
她不明白,一想到自己曾经亲手帮着这种人,枉送那么多人命,甚至爹娘也是在这人手下受虐而死,她就浑身难以遏制的颤抖想吐。
她怕死吗?不,她早就没有在活着了,一命相搏,鱼死网破,无非是让自己死的完整一点。
江无序问出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你不怕仙宗接手管理这件事吗?”
“仙宗?”黑衣人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诡异,冲着徐娘招手。
徐娘犹豫中定了定心神,迈着步子稳稳过去,刚走两步,黑衣人不耐烦地用鞭子一甩,将她狠狠丢到地上,如同抽陀螺一样,将人转了一圈。
年过半百的年纪,从不肯弯下的脊骨,直接摔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泥土覆了满身。
幸好地上没有什么坚硬的石块,徐娘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身尘土簌簌落下,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黑衣人缠着鞭子,饶有兴趣的斜一眼徐宝珠。
“你说,仙宗会管这吗?”
徐宝珠不吭声,一双眸子对视着黑衣人,恨意滔天。
黑衣人收起笑意,冷声警告:“你这眼睛长得也太丑了,我给你剜出来如何?”
几个自愿来‘做工’的小儿庄村民,因为不被黑衣人注意,一直旁观对策见机行事。
却没想到黑衣人竟然如此对待人命、一度拿恐吓他人取乐,尤其是见了他将徐娘掷倒在地,皆是一脸愤懑。
他们都明白徐娘这些年对秘方多着急,也知道她一路来有多苦。
且不说曾经上一任村长夫妻的死,不知道给孩子留下多大阴影,光是她父母二人当时为了秘方自愿去涉险,他们小儿庄凡是记着老村长的,都心疼她。
可叹她幼时又是吃百家饭长大,从小等到大,这么多年都没等到父母回来,躲在竹林不婚不嫁,用自己半辈子在心里结了个死疙瘩,还要这样被对待。
“不是要去做工?”那个瘦小的男子突然开口。
因为他存在感太低,黑衣人都没注意到他。
而林梢在此之前,从没听他讲过话,所以对于他乍一开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面对男子提出的问题,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正事,歪着头沉思了两息后,低低轻笑,阴森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须臾又转为大笑,无一人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黑衣人慢悠悠倚靠在柱子上,闭眼听着竹枝被风碾弯的声音。
“做什么工?我已经找到你们永远不会得病的秘方。”
世间静谧了一瞬,这话对小儿庄的几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真的能拿到让病再也不会发生的秘方,死又何妨?于是便有人想到自己尚在家中的孩子,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黑衣人没有错过几人眼中那份隐秘的期盼,感到有意思极了,随即抛出了口中再也不会得病的‘秘方’。
“你们全都去死就好了,百病皆消。”
“百病皆消哈哈哈哈!”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解法呢?
发完疯,黑衣人抚摸着自己生长完好的左胳膊,一个人念念叨叨讽刺小儿庄都是一群傻子,聚在一起。
众人沉默下来。
林梢提着剑,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她现在不确定眼前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个仇人。
那个仇人爱剑,到了剑不离手的地步,不会拿着一个鞭子疯疯癫癫。
而且那个仇人一向是速战速决,这个站在她面前的黑衣人废话太多了,没有他的利落。
恶心。
林梢握紧了剑,想到这很大可能不是前世那个人,心中略微平复了些。
她掩下心中的阴郁,挑起唇角一笑。在没找出小儿庄得病的缘由之前,她尽量不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