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中德死后的一段时间,杨春华的状态不是很好,只是一直好好将养着,才没什么大问题。
梁小青不当面说,杨春华也不和梁小青提姜绪的事,她是觉得梁小青没救了,梁中德死了,这么丢人的事她都找不到人说。唯一知晓情况的是陈田,她是梁小青多年的好友,这些糟心事,杨春华也就只有跟陈田说了。
“我本来以为她改过自新了,没想到她还是那样。梁小青怎么就没变啊!还这么任性妄为,没有长进……她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我、我……早知道就不要她回来了。她在外边自生自灭都不关我的事……我养她这么大,也没指望她什么啊……”
说着说着,杨春华就哭了,“她不仅要气死我,还让她爸死了也不安心。”
梁小青跟姜绪确定关系后,她就没打算在杨春华面前遮遮掩掩了。杨春华却还抱着一线希望,老一辈的人观念不容易改变,正如社会运行的自然规则。
杨春华甚至还想着陈田帮她劝劝梁小青,最好让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死了心,然后再给梁小青挑一个人家就这么嫁了。
前几天还有几个熟识的老友来关心梁小青的事情,都说有合适的就介绍给她,只不过男方已经离异了,带个孩子,但家中资产颇丰,梁小青嫁过去还是有好日子过的。旁的话她们当然也不好说,譬如你女儿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也别挑挑拣拣什么的。
混到现在这个地步,杨春华也不知该说梁小青什么好。当初确实是梁小青自己的选择,但她毕竟是梁小青的母亲。眼见着梁中德就这么没了,她觉得自己随时也有可能就没了,所以生气归生气,还是想着帮梁小青把以后的事情处理好,这样也不至于让她过得太艰难。
梁小青在杨春华面前摊开她和姜绪的事。杨春华便赌着气不认梁小青这个女儿。梁小青没辙,便时常让陈田帮她照看一下杨春华,好让她放心。
陈田与杨春华坐在一块儿。杨春华抹眼泪,陈田静静听着杨春华说,等杨春华说的差不多了,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杨阿姨你放心吧,小青她是有分寸的,那小姑娘我也是知道的,她之前跟小青待过很多年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那孩子也挺优秀的呀,除了性别不一样,其他的还是挺不错的,比你女儿小那么多,还喜欢小青……说明小青魅力也挺大的呀。”
陈田半开玩笑半劝解着,杨春华听不得这些,正色道:“小陈,你也觉得小青跟那个小姑娘这样是对的吗?她们这样的关系能正大光明吗?说出去会有多少人笑话呀!再说,那小姑娘这么年轻,你觉得她心定吗?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梁小青也跟着一块瞎起哄,她以为自己还有多少岁月可以蹉跎呢…人这一辈子,终归还是要走正途的呀!”
男婚女嫁,这已经是杨春华深入骨髓的念头。如果不是男女搭配,而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搭配那怎么没有成为社会主流呢?这世上确实是有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也能做得完满的。
梁小青还不长教训吗?前面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陈田理解梁小青,但她同样也是理解杨春华的。杨春华这么说,她也就不理她争论了。杨春华说什么,她便应什么。杨春华苦口婆心的与她说了一大堆,陈田都记着,说自己一定会留意,把那些话都说给梁小青听。
陈田替梁小青回去看杨春华,平常也是她替小青顺便把药拿给杨春华。
出了那件事,梁小青还跟着陈田住一块儿。陈田回去时,小青问她:“我妈她看起来怎么样?”
陈田说:“挺好的。别担心。倒是你干活儿要小心一些,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发生就去面对好了。”
前两天,小青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把店家的碗给打碎了,还把自己的手给划到了。
陈田就替她挺不值的,本来也没挣几个钱,至于她和姜绪之间的关系,陈田从来是不过多问的。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那小姑娘挺执着的,有时候又觉得杨春华的担心是正确的,但说来说去还是要梁小青自己想清楚做决定,谁都不能帮她做决定。
陈田把杨春华说的那些话带给了梁小青。梁小青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两声,便又说:“这些话别让小绪听到。”
便揭过这茬儿了。陈田想,怎么会让姜绪听到?她又不是大嘴巴。。
梁小青依旧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的就要跑到C市去看姜绪。有时候打电话连她也不避着了,别说,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的。
好像就是谈个恋爱的,也没什么特别…
日子就这么顺畅过着,梁小青好像有了更多的精力去打理生活中的琐碎,她有了更长远的目标,每天不是挣钱,就是在挣钱的路上。她将那些钱都存在存折上,看着上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就能想起和姜绪以后的生活,那是很令人向往和期待的。
就连陈田都说她最近容光焕发了许多。有时候她看着梁小青的样子,似乎真陷进去了,又不免担心,也问:“小青,你妈妈那边怎么办?”
梁小青倒不急,说慢慢来吧,总有个接受的过程。
陈田按着每周一次的频率去给梁杨春华送药,顺便看望一下她以安梁小青的心。结果这一次刚去就急吼吼的给梁小青打了电话,说杨春华在厨房晕倒了。
人送到医院,还好送得及时。
杨春华是老毛病犯了,身体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突然就这样垮掉了。杨春华住院,梁小青没有按约定好的时间跟姜绪通电话,梁小青吃软不吃硬,姜绪软磨硬泡,终于问清了什么事儿,于是放下心来,给梁小青的发了短信:“等我回来。”
梁小青怕耽误她工作,说不用。可姜绪坚持,这样,梁小青便有些感动,初闻这样的噩耗,她是怕的。去年她送走了她的父亲,今年她不希望杨春华再出什么事儿。姜绪那样一说,就好像她有了什么依靠似的。
姜绪也很担心杨春华的身体,但更让她担心的是梁小青的状态。姜绪已经辞掉了姜萄给她安排的工作。
辞掉工作的那天晚上,姜萄还来找她去喝酒,同样的卡座,同样幽静的环境。姜绪显然比上次从容许多。
姜萄打量着女孩越发成熟的面容,神色不明,姜绪的眉眼跟她相似,她跟她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当然另外一个意思是如果她实在熬不下去了,还是可以去找她给个闲职做的,对于姜萄来说,这已经算她仁至义尽了。毕竟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私生女眼界没多宽,也没有什么野心罢了。
姜绪当然想的和她不一样,她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守护。姜绪和她不是一类人,姜萄是不会明白的。她还是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因为有前期的实习经验,她很容易找了另外一家大公司上班。月薪不低,就是加班比较多,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和自由。
晚上回家,还要抽出多余的时间给梁小青打电话。日子步入正轨,她也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但是这两天赶项目,晚上回来都十一二点了,还是要跟梁小青通个电话,匆匆跟她说两句,梁小青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姜绪很不放心,问清缘由便请了几天假,回到了县城里。
她先去买了些水果礼品去陈田那,临走前她给陈田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
陈田也在这两天请了个假跟梁小青在医院换班。
姜绪赶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陈田正熬着一锅粥,见姜绪来了,便把保温盒交给她,让她把饭给梁小青送去。她还要照顾弯弯,脱不开身。
弯弯看见姜绪回来可黏她了,高兴得觉都不睡。缠了她好久,她说她不走,弯弯才放开她。
陈田眼下有青黑,应该是没睡好,姜绪想了想,便说:“田姐,我去换小青姐的班好了。”她下巴抬抬看了看睡在她臂弯里的弯弯,“你好好顾着弯弯。”
好像还没一年吧,陈田看着姜绪觉得她仿佛变得不一样了,举手投足,眉眼间的内敛显得她成熟不少。黑色的羽绒服里套着件黑色的西服。
陈田睁大了下眼:“你连工作服都没换就来了?”
“……”姜绪尴尬,好像还真是,她点了点头。
于是陈田郑重的拍了下她的肩,说:“去吧,姜绪。”
姜绪的心情其实很忐忑,她知道陈田什么意思。但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还是不免紧张。
到了医院,姜绪随着进进出出的人进去,室内的暖空让人身上回了暖。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照着陈田给她说的地址去到病房。
从电梯出来,走廊上全是消毒水和药的味道,看病的是老年人居多。姜绪往最里边的那个房间里走。她起先是敲了敲门,想让小青姐出来拿饭。但是敲了几声没人开,便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进去发现靠门的两个病床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