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假的……吗？”顾砚低声重复了一遍，和陈鹰川想象中不同，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多少怒意。

“当然。”可陈鹰川却莫名打了个寒颤，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注视着顾砚。

顾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看着对方张牙舞爪地试图保护自己的样子，心中泛上一丝诡异的欣喜。

顾砚、顾砚……

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他，但此刻从陈鹰川嘴里叫出来时，顾砚还是在心里喟叹一声：

至少，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永远被少年恭恭敬敬地叫着“叔叔”的长辈了。

作为顾南星的父亲，他可以在陈鹰川遇到困难时给予庇护，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他的生活，

可也正是这个身份，让他永远被排除在陈鹰川的择偶范围之外。

无论他表现得多么过分，少年大概都会把他的行为归结于长辈的关爱。

如今，这层隔阂终于在他的强硬之下被打破了。

顾砚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陈鹰川却笑不出来，在这种异样的氛围下，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想到这里，陈鹰川腰挺得笔直，不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分毫，像一只倔强的小兽。

顾砚看着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到了一种让陈鹰川感到不适的地步。

顾砚作为 Alpha，体格高大强壮，只需要稍稍俯下身，便足以将陈鹰川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陈鹰川呼吸一滞：“你……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宝宝不是想谈吗？”顾砚笑道，“叔叔正在听。”

他说着，又往前靠近了一点。Alpha 炙热的呼吸拂过脸颊，让陈鹰川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陈鹰川皱起眉，正想让他靠远一点，顾砚却忽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覆住了他的后颈。

“！”少年浑身一僵。

虽然Beta的腺体没有Alpha和Omega那样发达，但颈椎本就是人体的脆弱部位，顾砚的手指刚刚碰上去，他便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顾砚的指腹沿着肿胀的腺体缓慢摩挲，最后停留在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齿痕上。

这是他留下的标记。

只不过，和真正的Omega不同，陈鹰川毕竟还是Beta，哪怕腺体已经处在发育之中，标记的效果也无法长久维持。

顾砚对此并不满意。

他低头望着少年。

顾砚不打算告诉小 Beta 的是，他现在虽然没有怀孕，但以两人的匹配度，只要持续催化下去，他的腺体和生殖腔都会进一步发育成熟，迟早有一天会受孕。

当今人类的寿命普遍很长。顾砚 40 多岁，正处于 Alpha的壮年期。他有信心在下一次易感期到来之后，让陈鹰川成功受孕。

他甚至已经开始不合时宜地考虑起孩子的事情。

在某些方面，顾砚的观念称得上是封建。他想，若是孩子是 Alpha，那便随便放养；若是 Beta或者 omega，那便宠着些。

而陈鹰川会成为他的夫人，手握顾氏的股权。哪怕他先一步离他而去，小 Beta 也能养尊处优一辈子，没有人敢再欺负他。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脸上的痛感将顾砚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对陈鹰川后颈的钳制随之放松。

是陈鹰川扇了他一巴掌。

在顾砚沉默的那片刻中，Alpha 信息素缓缓溢出，像蛇一样缠绕在陈鹰川的身上。

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腺体，随着顾砚信息素浓度的增高再次发热，细密的麻意沿着脊背缓缓蔓延，连心跳都开始变得急促。

陈鹰川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清醒。

可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另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他似乎能够从那股信息素里，隐约感受到顾砚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占有欲，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怎么可能？他可是Beta啊！

陈鹰川虽然是个 Beta，但浸淫星网这么多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他没有看过？正常情况下，能够通过信息素感知Alpha情绪的，应该只有Omega才对。

可他明明不是Omega啊。

陈鹰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恐惧一点点爬上脊背。一个念头隐隐在脑海中浮现：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做手术，既然这腺体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那么干脆把它处理掉好了。

他不想变成Omega，更不想再被 Alpha 影响了！

强烈的厌恶与恐惧混杂在一起，促使他猛地抬起手，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巴掌已经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作为Beta，陈鹰川的力气显然不足以让一名身体强壮的高等级Alpha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那一巴掌甚至只是在男人脸侧留下了一点浅浅的红痕。

但这仍然让顾砚怔住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在成为顾家家主以后，周围那些人无论心里究竟有什么不满，至少表面上都会对他保持足够的尊敬。

可陈鹰川总是让他感到意外。

而陈鹰川同样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尚未放下的手，又看了看男人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趁着顾砚松开手，陈鹰川赶紧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强装镇定道：“要谈就好好谈，不要动手动脚的。”

虽说表面上还算冷静，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天啊，他居然扇了顾砚一巴掌！！

不过，害怕归害怕，他并不后悔。他眼珠子转了转，小说里都说，越是高等级的 Alpha，越无法忍受伴侣对自己展现敌意。这样的话，顾砚是不是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了？

哪怕迟钝如陈鹰川，到了这种地步，也终于彻底明白了顾砚的心思。

过去的种种细节在脑海里串了起来，他越想越觉得悲催：他以前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呢？

陈鹰川觉得这事还真不能完全怪自己啊，谁能想到Alpha居然会对Beta产生兴趣啊？顾砚又不是直播间里那些被他骗得晕头转向、以为他是漂亮Omega的观众。

他现在只盼望着，那一巴掌能够让顾砚清醒一点。

可惜，他的愿望很快便落空了。

顾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碰到那块微微发热的皮肤时，脸上竟然浮出一种陈鹰川说不出来的古怪神情，反正绝对不是愤怒。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宝宝喜欢扇巴掌？”

陈鹰川心里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