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走到山下已经快是晌午,原本一片荒芜的城市里多了许多生人,一部分是将息山派的弟子,另外便是金玉宗派下来的了。
看着那一天地的破败重新拼凑起来,看着原本五光十色的城市重新点点星光,看着瘫坐在地喜极而泣的灾民,看着手里磨出血泡还执着挖坑填埋亲人的泪人,沈铭仪一时不知该作何感受。
很奇怪,先前尽管看着金玉宗山下一脸绝望之色的排排难民,他也没见的有多动容,更多的是习惯,偶尔施以援手,大概……是因为师父教导的缘故吧。
可如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金玉宗一战之后,或许是活刮心境之后,他总不能面对这人间疾苦还一脸淡然。
他认为自己现在是带着笑的,可脸上却莫名觉得有些湿润。
直到潇陵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水,清朗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师尊,哭了?”
沈铭仪诧然,指尖触碰到那湿润时有些不稳,呓语道:“好奇怪。哭了吗?”
“嗯。”潇陵向前轻轻将人拢在怀里,“没想到师尊第一次落泪会是因为这种情形。”
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沈铭仪也只好奇了一会,也没有别的难受的情绪,不处一炷香就把这事抛之脑后,只有潇陵一直用深沉的目光看着他。
沈铭仪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然后被抓回去,以防万一,还是觉得模仿一下小偷。他扒拉着小巷里的墙探头观察一番,没看到熟脸,应该是些外门弟子,“看来琼禅减还挺听话。”
沈铭仪这招实在妙。他在将息山派捅了这么大的天,多少会有些风声传出去,让琼禅减把沈苍明拉出来挡刀,一来隐匿了自己的行踪和计划,二来提高了金玉宗的声誉,以保护苍生为由头打破了金玉宗隐世不出的局限,三来避免打草惊蛇,尽可能减少贺雪门与洪峰阁对琼禅减的怀疑,以便继续行动。
只是他还怕沈苍明会亲自下山抓他,可看如今情形,应该不会,也不一定。
有两大宗门帮忙修缮房屋,施粥派食,百姓的情绪也很快平复下来,一个个对着那些弟子磕头感恩,搞的年轻些的不知所措,东张西望试图寻求帮助。
“唉!别呀!别!”
“不用老伯!这这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甚至有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小辈也直接跪了下来,比着磕头。
潇陵笑说:“师尊,这外门弟子都如此好玩儿?”
沈铭仪也被逗乐,眼里带着些慈爱,“都还是孩子罢了,也是难为他们了。”
沈铭仪拉着潇陵往外走,“也别闲着了,现在该有客栈开了,先去订间房,然后去帮忙吧。”
潇陵快走两步和他并肩,反握住沈铭仪的手,“都听师尊的。”
“得找个最贵的。”
潇陵闻言很意外沈铭仪的想法,“为什么?”
“以防万一,防沈苍明。”
“哈?“
沈铭仪真的是把八百个心眼子全用这个师弟身上了,“保不齐他在不在,万一他真来了,以他对我的了解,定会去查那些中低档位的客栈,甚至住那守株待兔。我们去住最贵的,他绝对想不到!”
潇陵脸色微沉,什么叫“以他对我的了解”?都这样了还念着么?真是抹不去的蚊子血。
“还是师尊想的周到。”
两人在目前营业的最高档的酒楼————醉仙居。订下一间上等房,有这个莫名其妙很有钱的徒弟在身边沈铭仪也没什么顾忌,大手一挥就是潇陵买单。
醉仙居只不过一个名儿,它所包揽的是主楼后面数十栋亭台楼阁。
主楼主要一个揽客,为普通人提供餐食和住房服务,和普通酒楼没区别。重头戏藏在后面,那占地广大的楼房们,分布着赌坊、酒肆、茶楼、勾栏戏院、楚馆……有一座两楼高最为华贵的楼房,屋檐往下吊着暗紫色水晶灯,下头垂着珍珠,连门槛都是墨玉,雕刻着水波纹,名为沉神居,却没有什么用途,就那么安静的立在那里,庄静。
但沈铭仪两人订的房就在沉神居。
沈铭仪还疑惑这栋房怎么好像只有他们两位主客,但想想也是,像潇陵这样钱多烧得慌的也不多了。
上等就是上等,房间和陈设金碧辉煌,大的不像话,宽大的床榻变垂着银白帷幔,圆润饱满的珍珠帘子随风轻摇,纯白的狐裘地毯铺在床榻周围,江南上好的白瓷随意摆在木柜,油光熠熠的方桌便镶嵌着红玉……
房门正对着的墙面上供奉着一尊金铜神像,看上去和将息山派里供奉的是同一个神仙。看来在战乱里,这些腰缠万贯的富人过的依旧滋润,也是,世上有什么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
一身的金子实在压眼,一路上沈铭仪身上审视的目光就没少过,潇陵这小子穿的倒是不夸张,只是红衣耀眼罢了,独衬得沈铭仪像个一身金子的花孔雀。
潇陵坐在红木椅上笑看沈铭仪把乾坤袋里的衣裳一件件扒拉出来,在给宽大的床又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