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

郑伊雪身上披着冷桀廷的外套，在角落缩成一团。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那天晚上苏昭景给自己打电话的内容。

“如果，如果，我那个时候再多问几句，是不是就可以改变结局？”

郑伊雪觉得老天根本没有原谅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变得比幸福还要多得多。

“我以为事情开始顺利解决了，可怎么刚走两步就是大坑。怎么每一次发生的破事都超越我的承受能力，在我想象中之外。

我的情绪像是被人拼命摇晃的大树，晃啊晃，晃啊晃。

为什么我想要规划的未来一点都握不住在手心？

为什么面对事情的发生我总是这般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走得每一步都这么痛苦？

我果然，不配得到，幸福。”

耳边传来喧哗。

“就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昭景哥怎么会变成这样？！”由漠清的眼睛猩红，他死死揪着冷桀廷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盯着眼前的冷桀廷毫不客气地说着。

冷桀廷也红着眼抓着由漠清的胳膊。

“哥……你们别这样……”

旁边，云子桑、永初昆和秋纾闳三个人慌乱地围拢过来。三个大男孩早就哭得红肿了眼，拼命拉扯着对峙的两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求求你们了，我们不要再互相攻击了好不好……”

郑伊雪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撑起身子过去劝阻，可结果，下一秒——

由漠清紧绷的脊背，突然垮了。他揪着冷桀廷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颓然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由漠清的声音颤抖得泣不成声，“对不起，桀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只有把错都怨在你身上，我心里才会好受一点，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

“你怨我吧，怎么怨我都行。”冷桀廷抓起由漠清的手，打在自己身上。

似乎，疼痛打在身上，心里就会好受些。

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三个小的也拥了上来，那哭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郑伊雪停住了脚步。她没有上前，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灵堂正中央被簇拥在白菊中的遗像。

人怎么能习惯离别呢？

只是望一眼，想一下，眼泪便涌了出来。

项修贤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灵堂。当他假模假样地送上白菊，转头看向郑伊雪，有些吃惊：“你竟然回来了。”

郑伊雪反问：“我怎么不能回来吗？”

项修贤看了看那群男孩，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本来精妙的布局，就因为苏昭景的隐瞒彻底崩盘了。我没想到冷桀廷竟然放弃了名声和事业，选择了退圈。而你，竟然还会选择回到冷桀廷的身边。哼，你们这些人，竟然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可是，我不喜欢在我意料之外的东西。”

郑伊雪眯起眼睛，戒备起来，“所以，你想说什么？”

项修贤只是看向苏昭景的照片，脸上一副悲伤表情，“可惜啊，可惜。”

由漠清突然站了出来，走到项修贤面前：“是你害死了昭景哥？”

项修贤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没有害死他，我只是让他在冷桀廷和团队间做选择而已。怎么每个人都不听话，都在我给出的选择之外呢。”

“啪。”一声清冷的巴掌声响起。

整个灵堂里的人都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旁边的助理和保镖立刻上前护在项修贤面前。

项修贤摸了下被由漠清打过的脸颊，他不屑地笑了下，出乎意料地抬手制止了手下，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由漠清，声音是令人齿冷的平稳：“漠清，我知道你难过，昭景走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节哀。”

“节哀？！我去你-妈-的节哀！”由漠清上手抓着项修贤的领带，他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是你逼死他的！昭景哥怎么会突然结束自己的生命？一定是你逼他的！全是假的！你发的声明里说的什么抑郁症！什么网络暴力！你对他做了什么？！说啊！”

项修贤微微皱了下眉，对由漠清的粗鲁感到不悦，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副混杂着无奈和宽容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由漠清死死攥着领带的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劝慰：“漠清啊，你情绪太激动了。我理解，失去队友的痛苦，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公司和大家一样痛心。昭景是个好孩子，他一直很坚强，但抑郁症这种病……唉，它是不讲道理的。真是可惜……”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演技无可挑剔，“至于声明，那是基于医生的诊断和公司的调查，我们必须给公众，给热爱组合的粉丝一个交代。我们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不是吗？”

“交代？你们给他的交代就是在他死后还要泼他脏水？！昭景哥怎么就得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抑郁症了？”由漠清恨不得将眼前这张虚伪的面孔撕碎，“你们到底用什么威胁他了？！让他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是不是合同？！是不是钱？！你让他在桀廷和团队间做选择是什么意思！你用我们逼他是不是？！”

“什么逼不逼的？”项修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又落回由漠清脸上，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漠清啊，公司对你们怎么样，我想你们都清楚吧。且不说你们几个人从练习生到现在，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给予了多少培养？况且，和公司的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署的，赋予了你们荣耀和机会，也规定了相应的责任。昭景嘛……他或许是责任心太重，把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扛在了自己身上。我们也很惋惜。但请你，也请大家相信，公司绝不会，也不可能去威胁任何一个为我们付出过的艺人。那不仅是法律不允许的，也违背了我们展映星娱乐的基本道德。”

由漠清哈哈笑了两声，“法律？道德？项修贤，你遵守过吗？你，有过吗？你的眼里，把我们当过人看待吗？是你逼得桀廷不得不退圈，是你逼得昭景哥自我了断，你，好意思在这里谈道德？”

项修贤顿了顿，看着由漠清那因绝望和愤怒而彻底崩溃的眼神，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漠清，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我让助理先送你回去休息。昭景不在了，但Radiance还要继续，你们剩下的四个人，公司会重新规划未来的发展。不要再让情绪，毁了昭景用生命维护的……团队的稳定。”

团队的稳定。这句话竟然被一个疯狂想要拆散他们的人说出来。

这几个字像最后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由漠清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昭景的死亡仿佛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而凶手就在眼前，得意地望着自己，没有丝毫的悔意。

“杀人犯就得血债血偿。”由漠清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他摔碎了杯子，拿着尖锐就要朝着项修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下去。

“漠清！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