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有,厨房里也没有,卧室里也没有。
只有凌乱的床单和童薪出门前懒散地扔在床上的睡衣。
昨天他们一起在这里跨年,亲吻,拥抱,傅彦霆还抱着他许了第一个新年愿望。今天早晨他还吻过童薪让他起床。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作触不可及的泡影。
傅彦霆看到倒在枕边的德牧,愣了片刻,把它拿到床边,又把小熊从帆布袋里拿出来和它摆在一起。
他坐在地上,呆滞地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某一刻,脑中缓缓出现了童薪的声音。
“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可以这样近距离和你约会,这么有趣,为什么不来?”
“你不能有分离焦虑。”
“傅彦霆,和你这样,我的心里变得很平静。我很喜欢。”
“我们就这样陪着彼此,可好?”
“我就是……为你高兴。也很想你……”
“我爱你,最喜欢你。傅彦霆……”
“我舍不得你……”
潮水般涌出的回忆冲破了大脑自我保护的限制,解离的情绪全都加倍袭来,如子弹般射穿身体,胸腔连着五脏六腑都被捣得稀碎。
“童薪……童薪……”
黑漆漆的房间里,傅彦霆低声唤着爱人的名字,抱着两个玩偶小声呜咽起来。小声的哭泣逐渐转为失声的痛哭,泪水濡湿了玩偶的毛绒。最终,胸前持续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鼻梁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短暂亮起的小火柴灭了。孤岛上的火也一同熄灭,彻彻底底,徒留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傅彦霆缓缓睁开眼,外面依旧黑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傅彦霆坐起身,看着一熊一狗,静默地待了一会儿。又把它们抱到客厅放在茶几上并排坐着,自己则蜷缩着靠着沙发边缘,坐到地毯上。
那个他们以往休闲是喜欢一起坐着谈笑的地方。
客厅里黑着,傅彦霆按开了电视,亮光射进瞳孔让他用力眨了眨眼。
“昨天我市某地标性商业中心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截止今日,已造成8人死亡,20人受伤,其中4人伤势较重,目前仍在抢救。”
新闻播报灌进傅彦霆的耳朵里,他眉头皱了一瞬,沉着脸继续听了下去。
“嫌犯已于昨日被特警当场击毙。据公安机关调查,嫌犯曾某,男,43岁,无业。因个人原因产生报复社会想法……”
竟是这样荒唐的理由就可以轻易夺走贫瘠人生里来之不易的一切幸福。
哈哈。
傅彦霆觉得胃在隐隐作痛。可能是饿了。他起身找来童薪开袋还没吃完的薯片一片片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他就这样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饿了就吃童薪之前囤在他家的零食,渴了就拿陶杯喝点凉水。也不洗漱,什么也不想,只是不眠不休,直到失去意识然后又再次醒来。
日月轮转,不知过了几天。零食早已吃完,到后来他甚至没了饥饿感,蓬头垢面,像具活尸。
手机也没电关机好几天了。
傅彦霆突然想起葬礼的事,或许叶尚明有什么联系。
他也终于想再看看手机里的照片。
手机充上电重启的一瞬,堆积如山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一条接一条涌出,提示音响了好半天才停下。
等声音彻底停止后,傅彦霆才在锁屏状态下划着消息提示快速浏览起来。
不出意料的,浪味仙群炸了,还有很多雷木言的未接来电,和几条童牧的联络。傅彦霆没有点开群消息,他不想看,也不想回答问题。
没有叶尚明的信息。
另外还有十几通傅清阳的电话记录。
傅彦霆的目光停在周承山唯一一条信息上:傅先生已经查到了您朋友的事,请务必小心。
他果然会偷偷调查这个未知的“女朋友”。
傅彦霆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查到也没有意义了。
他点开专门设置的相册,一张张划着曾经的照片。笑着的童薪,睡着的童薪,童薪的侧脸,童薪的背影。
突然,手机自动播放起了一段视频。烟花噼里啪啦爆炸的声音回响在客厅里,彩色的光影照在傅彦霆脸上。
“傅彦霆,我爱你。”童薪在蓝金色的烟花中吻上傅彦霆,画面里是他俩蓝黑色的剪影。
“卧槽,他俩!唔唔唔……”雷木言负责录像,她身旁马波的画外音也被录了进去。
傅彦霆被这句逗笑,他想起了马波被谢冰捂嘴挣扎的样子。笑着笑着,一股股咸味的液体流进了嘴里。
他抹了把眼睛,把进度条往前拉,反复听那一句我爱你。如此大胆,那般炽热。
我才只来得及对你说了一次我爱你……早知如此,我就该从一开始天天都说,每时每刻都告诉你。
童薪,你在哪……今天是不是头七?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傅清阳打来了电话。傅彦霆没有犹豫,湿着脸,接通了。
“傅彦霆,你好大的胆子?电话一直关机!”傅清阳的怒声从听筒里传来,傅彦霆就这么无声地听着,“你那个女朋友哪里是什么女朋友!我知道你叛逆,没想到你这么缺乏管教!”
“……嗯。”傅彦霆疲于回应。
“你嗯什么嗯!?给我解释清楚!”
“他已经……不在了。”平静的声音像极了丧钟,回旋着敲在傅彦霆如同死灰的心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傅清阳应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那正好,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我要你立刻回来。”
这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回荡在傅彦霆的脑中。
他失了表情,淡淡地说:“随你便。”说完就挂了电话,再次关机。
生命力连同泪水一起被抽干,极度的疲惫感从骨缝里渗出,爬满了傅彦霆身体每一粒空壳似的细胞。
童薪,你不在了,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心里的自由,不过是觉得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克服。
可哪里还有什么自由,就连心里这伤口,你不在,我也治不好。
我明明努力了,可到头来又要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我好累,童薪,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就算是下了地狱,我也会爬回来找你!”
想起童薪曾经明明暧昧至极地趴在他身上,却霸道地同他说出这句话,傅彦霆眉眼间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
既然如此,我就用最后一次自由,下去找你吧。
傅彦霆浑身来了力气,他立刻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开始往浴缸里注水。看着水一点点加满,他心里竟产生了一丝雀跃。
童薪你走慢点,等等我。
热水的浸泡让傅彦霆这几日无意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舒展了四肢。他把手泡进热水里,闭上了眼睛,任凭水逐渐变了颜色。
意识模糊中,傅彦霆再次看到了童薪。但他满脸泪水,看上去很生气,朝着傅彦霆在喊些什么。
傅彦霆听不清楚,他笑着向童薪走近,想抱住他哄哄他,让他别再生气了,告诉他自己只是想同他一起走。
然而,很显然,童薪气极了,他并不想傅彦霆跟来。
因为门外传来了激烈的砸门声和雷木言的怒吼:“傅彦霆,你他妈的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