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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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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那几招哪儿学的?”白玛边吃边问。

“师父。”

“师父?寺庙里的?”

“不,是我在东楠读书时候拜的师父。”

“你是说老师?”

“不是。他是药铺的大夫,我向他拜师学艺。”

白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大夫?一个大夫会教人怎么打枪?怎么过肩摔?怎么一枪爆头?

“大夫还会这个?”

“他比较全能,所以我拜他。”

曦丹打的准,纯碎是她的职业让她的手很稳,而她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过很多枪的用法,上手更顺利,

白玛看着她,觉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像在说“今天的糌粑不错”或者“酥油茶有点咸”。他摇了摇头,又问:“你现在还在读吗?学的什么?”

“我已经毕业了,”曦丹放下手里的碗,看着白玛,“学医。”

曦丹的胃口小,吃了两块糌粑、喝了小半碗酥油茶就饱了。她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感谢款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吃完了,先告辞了。”

白玛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他想问她学医在哪里学的,想问她治过哪些病,想问她和老爹的商队要去哪里,想问她会在亚东关呆多久。他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送你吧。”

曦丹没有拒绝。

两人牵着马,走出了兵站的大门。晨光很好,把远处的雪山照成了淡金色,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带着青草味的凉意。

“你既然在学校学医,为什么又要拜药铺的大夫为师呢?”白玛问。

曦丹想了想,只说了一句。

“学无止境。”

白玛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像被霜打过的花瓣。他看着这张脸,实在想象不出她是那个能一枪爆匪首的头、能过肩摔一个大男人、能冷静地从暗处走出来说“匪首已经死了”的女人。

“你才多大呀,”白玛问,“你给人治过病吗?”

这话有点冒犯到曦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玛,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脸凑近他。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近,近到白玛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和他在关口闻到的那次一模一样,清冽的,像薄荷和甘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脸开始发烫,耳朵尖泛起了红。

曦丹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眉毛滑到他的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医生在望诊。

然后她幽幽地开口了。

“他们叫我绿度母。”

说完,她伸手拿过白玛手里的缰绳,手指从他的手心轻轻划过。白玛的手僵了一下,她没有看他。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取下挂在自己马鞍上的那顶帽子戴在头上。

“告辞了,白玛长官。”她拉了拉缰绳,马开始走了。马背上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帽檐下的纱幔在风中轻轻飘动。

白玛站在原地,傻傻地望着她的背影。风吹着他的脸,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嚼了几遍。

绿度母。

绿度母?

“这个丫头就是传闻中的绿度母?”他自言自语。他听说过绿度母——这两年来在路上、在关口、在商队中流传的那个名字。有人说她是在亚东和西康一带行医的女大夫,有人说她治病不要钱,有人说她什么病都能治。他以为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满脸皱纹的、穿着旧袍子的老女人。他没有想过绿度母会是这样一个一个年轻的、好看的、令人好奇的女人。

白玛牵来自己的马,翻身上马,追着曦丹出了营门。

马跑过土路,跑过碎石滩,跑过一片金黄色的草地。风吹着白玛的脸,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曦丹的马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转过头,看到白玛策马追来。她翻身下马,把帽子和缰绳挂在马鞍上。

白玛也下了马,把自己的马拴在一棵矮树上。

曦丹站在草地上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白玛长官,”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为什么跟着我?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

白玛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看着帽檐下那双安静的眼睛。他忽然紧张了。

他清了清嗓子。

“对,你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还给我。”

曦丹歪了一下头。

白玛伸出手,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他想象的小,比他想象的凉,但很软,像一块被太阳晒温了的玉。他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着。

“你拿走了我的心,”他说,声音低低的,低到像是怕被风听到,“还没有还给我。”

曦丹抬起头,认真的打量着白玛。

他没有盘发髻——其实她一直不太能接受男人盘一个发髻在头顶,总觉得有些傻。白玛的头发像是有些自然卷,头顶的头发长一些,后脑的短发利落地收着,就上辈子来说是挺时髦的发型,却和现在大多数男子的样式都不一样。他的左耳垂挂着一串修长的“索几”,缀着松石与红珊瑚,右耳则戴着一枚圆润的珊瑚珠耳钉。他的眉毛浓黑,双眼皮很深,眼睛圆圆的,像猫的眼睛——她很少在男人身上见到这种眼型,圆润的,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但又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他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看得出他有些紧张。

那双圆圆的猫眼里没有花花公子惯用的轻佻,没有贵族少爷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干净的、坦诚的真挚。他在等她回答。

曦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心没有漏跳一拍——它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它不会为了一句好听的话就慌慌张张地乱跳。但它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小圈涟漪。

“你是在向我示爱吗?”曦丹问,声音很淡,淡得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

白玛看着她淡然的反应,心里忽然不安了。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他见过很多女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曦丹一样,让他一眼心动又如此着迷。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微微收紧了。

“是。”他说。

曦丹看着他。

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淡淡的弯一下嘴角,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光的、像春天的雪水从山顶流下来时被阳光照到的那一瞬,美丽极了。

“好啊。”她说。

白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大声,很开心,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小孩子。他一把将曦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曦丹被他抱在怀里,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在阳光下闪着光。

白玛放下曦丹,他的手圈在她腰间,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藏军制服特有的、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

四目相对。

白玛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曦丹的嘴唇。

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曦丹没有推开他。

风从远处的雪山吹过来,带着凉意和青草的味道,影子被午前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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