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我再问最后一遍——数百弟子生死不明，你究竟在搞什么？”

乘鸾剑铿然出鞘三寸，柳清歌周身凌厉的剑气，将万春城喧嚣的市井声浪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遭的凡人虽无知无觉，却本能地绕开这块布了隔音结界的区域。

而被剑锋隐隐指着的沈清秋，正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扯下，对着日光欣赏。

面对另一人的‘威胁’，漫不经心地用折扇将乘鸾剑轻轻推开：

“柳战神，没脑子，就要听人劝。”

——

万春城，是东洲远近闻名的一座大城。

本来是凡人地界，后面由天兰派接手，大兴土木、造桥开路，最终造就一座繁华都市。

在沈清秋的强烈要求下，柳清歌与尚清华陪同他换上凡人服饰，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

柳清歌看着每个摊位都要研究一番，恨不得拿出留影石无时无刻都在记录的沈清秋，感觉额头的青筋都在跳。

“沈清秋，你不在乎明帆的性命，我还要找溟烟。”

奈何此刻的沈清秋，眼里只有正在戏耍的杂技，无所谓的冲柳清歌摆摆手：

“秘境早在两个月前就关闭，你若是有能耐进去，尽可分开。”

柳清歌：“……”

这话说的，实在很欠揍啊。

“沈师兄，”尚清华连忙打圆场，但是看着沈清秋头也不回只管吃喝玩乐的样子，实在是无力：

“你有什么法子说出来，别打马虎眼了……”

——沈清秋无疑是他们三人中最聪明的，可这大哥现在模样，分明是将这里当成了打卡点，恨不能拿着手机随时拍拍拍啊！

“诶呀，方法吗~都是人想的，等会，等会再说……”

尚清华：……

柳清歌：……

这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是你能放下手中堆满的零碎玩意，从这一群围观人群中走出来，才更有说服力吧？

尚清华看着已经撸袖子准备上去干架的柳清歌，连忙拉住对方，在两人之间努力调和：

“沈师兄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想法的。柳师兄啊，我们已经到秘境附近了，总要找到进去的方法才能进行下一步不是？”

柳清歌怒视尚清华：沈清秋闹事就算了，怎得尚清华也分不清事情缓急？

上百弟子们等着他们去救人，尚清华这个搞后勤的跟着阻拦他作甚？

尚清华耸了耸肩膀，最终还是决定维护沈清秋——

这位疑似穿越的同仁，可是掌门的手中宝，宁可得罪同级柳清歌，不可惹掌门人不快！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是——

苍穹山在此地的驻守人员早已失联。

若非如此，以柳清歌的性子，早在消息传回时便御剑而来了，何必等待三天筹备，又何必带上这个性情大变、深浅不知的沈清秋？

这种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处可寻、无口子可开的情况下……

要么耗费大量人力漫无目的地排查，要么，就只能指望清静峰那些灵活多变、甚至不拘一格的手段了。

故而，这位在山上近乎被“软禁”的脆皮大学生，才获得了这次“放风”的机会。岳清源更是给了他“要么柳清歌当打手，要么掌门亲自陪同”的选项。

于是乎……

尚清华与柳清歌，目前只好一头雾水的跟在彻底放飞自我的沈清秋身后，陪着他……从街头转到街尾。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从炊饼摊上取走几个带着蒸腾热气的掉渣饼，一头钻进铁匠铺，和着传出的叮当声与店家闲聊、出来之前愣是给每人配了一把巨刃大刀；

看着他在绸缎庄里‘没见识’的抚摸光滑布料，笑嘻嘻的将脸伸过去跟女掌柜讨价还价，货比三家聊了半天胭脂水粉不说，还要求抹三文钱的零头。

看着他一时兴起去买糖炒栗子，结果撞掉了小孩子的糖人，无奈之好抱起对方，赔了一个面人+一个糖人才算‘过关’。

等孩子长辈找来，对他谢了又谢，叽里咕噜唠了近半个时辰的家长里短，才抱着将面人举的高高的、冲沈清秋摆手的小孩离开。

尚清华：……

他完全没想到过……这位穿越同仁竟毫不遮掩，顶着‘沈峰主’那张冷漠阴鸷的脸，做出这般……平易近人（无赖）的事。

当然，不仅是他没想到，一旁的柳清歌……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劝着柳战神不要跟沈清秋一般见识，相信沈清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出门前掌门狠狠警告过柳清歌，让他一切听指挥，不然……这会儿乘鸾剑啊，不知道得出鞘多少次。

对满身杀气、暴躁不已的柳清歌本人来说，他从一开始的不同意冷哼到后面的恨不得拔剑，甚至有好几次都压不住火、想要将人从摊子上直接捞出来。

却……都被尚清华轻飘飘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柳巨巨你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乱砍’摁下。

该死的，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憋屈……

即便是知道沈清秋的举动或有深意，他亦是……难免想将对方拽过来揍一顿。

【宿主，柳清歌想劈了你诶~】

‘他不会。’

沈清秋将手中没吃完的糕点随手抛给街边的乞儿，得到［地龙蛇越来越嚣张了，但他们最近好像都不出门］的信息后，从地上站起来。

【他为什么不会啊？】

系统悄悄瞥一眼脸都快拉成驴脸的某战神，看着重新遛弯，眼里满是亮光的某人，更加疑惑：

【宿主宿主，你问这些做什么啊？买特产、问矿石、唠生存压力、聊近来传闻？】

‘你管？’

脆皮大学生咬一口冰糖葫芦，扫过街角将那个从绸缎庄就跟了他们一路的灰色身影，眼眸微眯。

奇了怪了，他方才与那些摊贩、乞儿甚至孩童打交道时，种种言行举止仿佛信手拈来，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与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并能轻易地……让对方放下心防、吐露真言。

“嘶——”糖皮之下，山楂的味道骤然浮现在舌尖，某人囫囵的发出吐槽：

“呸，真酸！”

话是这样说，沈清秋依旧将山楂嚼的干干净净：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岳清源既然点名让我来，就说明这事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

想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挖出真相，就得从这些看似无关的市井闲谈里，找到那条不寻常的路。

“大哥哥，糖葫芦真的是酸的吗？”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几个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吐籽的沈清秋，双手交叉，口水都流下来了。

沈清秋睨他们一眼，贼有趣味的将糖葫芦向下溜了一圈，放他们鼻子前逛一圈，成功让所有孩子都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想吃吗？”

“想……”Xn

“告诉大哥哥，长辈最不允许你们去的地方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