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是被青厌剑烫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杀意的灼烧。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亮得像烧红的铁,把整个密室映得通红。
她坐起来,握住剑柄。
剑灵没有出声,但她的意识里涌进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愤怒。
不是她的愤怒。是青厌的。
剑在愤怒。为什么?
——有仙族的气息。
残神的声音低沉而警觉。
——在附近。很近。
凌洛落的心猛地收紧。
仙族。天阙城里,有仙族。
她来不及细想,抓起外袍披上,将青厌剑收入袖中——说是“收入”,其实是剑灵自行收敛了剑身,重新化成那枚不起眼的铁指环。只有剑刃上的红光还在微微闪烁,像一只半睁的眼睛,随时可以醒来。
她推开密室的暗门,上了井。
绣坊的院子里还是那副荒废的模样,月光洒在杂草上,像是铺了一层霜。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院子里没有人。
但青厌的愤怒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左前方,屋顶。
残神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促。
凌洛落抬头。
对面屋脊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面如冠玉,青衫随风轻扬。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温润儒雅,像是一个夜半赏月的文人。
但凌洛落见过很多文人,没有一个能让青厌剑愤怒到几欲出鞘。
“下来。”她说。
那人低头看着她,笑了。
笑容温和,像春风拂面。但在那温和之下,凌洛落隐约看到了某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杀意,而是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好奇。
看小白鼠的那种好奇。
“你就是凌洛落?”那人问,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是谁?”
那人从屋脊上飘下来——不是跳,是飘。衣袂不动,无声无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放下来的。
稳稳落在她面前三尺处。
“陆慕笙。”他说,“久仰。”
凌洛落眯了眯眼。
陆慕笙。这个名字她听过。天阙城陆家的嫡子,南安三大世家之一。传闻此人痴迷医术,不务朝政,常年闭关研药,很少在人前露面。
传闻还说他是个温和的书生。
但凌洛落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笑容温和、言行有礼,却让她脊背发凉。就像面对一柄藏在丝绸里的刀——丝缎越柔软,刀锋越致命。
“陆公子深更半夜到访,有何贵干?”她问。
陆慕笙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更准确地说,移到她手指上那枚微微泛红的铁指环。
“想看看你。”
“看我?”
“对,”陆慕笙说,笑容不变,“看你那柄剑。看你的血脉。看你体内那个……东西。”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月亮不错”。
凌洛落的手指收紧。
他知道了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陆慕笙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不是来打架的。我这个人不擅长打架,我擅长的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月光下晃了晃。
“救人。或者杀人。看心情。”
“你想杀我?”
“不想。”陆慕笙把银针收回去,认真地看着她,“杀你就没意思了。活着才有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
凌洛落确定了——这个人不是疯子,是比疯子更可怕的那种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不在乎用任何手段去得到。
“你体内那个东西,”陆慕笙指了指她的眉心,“它让你活到了现在。但也在蚕食你。你知道吧?”
凌洛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蚕食?
——他说的对。
残神的声音响起,出奇地平静。
——残神附体,凡人肉身扛不住。你需要药材续命。
——碧落花、寒泉水、千年灵芝。至少这三种。
凌洛落压住心底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
“陆公子,”她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慕笙歪头想了想。
“合作。”他说。
“合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