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人连夜挖道,常行岁身上的衣袍全是泥点子,被雨水冲刷再盖上新的泥泞,可他只是一声不吭用着工具一下下凿开泥间石头。
凌止喧的十指全是血,终于在黎明前带人挖开了堵塞的道路。
宋家人在空旷地支起了避雨的大棚,一碗碗姜汤驱寒端出去又端着空碗回来。
雨越下越大,雷电轰鸣,天边泛起鱼肚白,可在山里依然看不见前路。
凌止喧犯病了。
他强撑着站稳,最先发现的是常行岁。
许是凌止喧提到过九年前的雷雨夜,他在第一道雷鸣响彻西山时下意识回头看他。
常行岁的腿被泥水绊住了脚步,只能喊:“凌止喧!”
混沌中的凌云有听到声音张了张嘴,腿脚僵硬地迈向常行岁,见对方嘴一开一合,他听不清,雨太大了!
“挖开了!看到人了!”蒋龛麟高兴呐喊,旋即是惊恐,“——来人!死人了!”
“官兵来了!岐国公带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被淹死了!”
“我丈夫被埋进土里了!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还怀孕了!”
“我孩子发热了!我孩子发热了!”
“朝廷来人了!朝廷还要我们老百姓!”
嘈杂的、呼救的、凌乱的、哭嚎的、劫后余生的。
“先把人带出来,去空旷地不要离开,以防起瘟疫。”宋嵘净赶过来,对着蒋龛麟说,“已经设好了粥棚和安置所,先不要让他们回城里。”
大殇永明年间曾爆发过瘟疫,当年也是身处临淮的宋氏一族首当其冲抵抗瘟疫,对于洪灾过后的瘟疫应对之法他们家族早有记录在册。
在确认没有瘟疫前,他们不敢让这群百姓回到城中。
他们救出百姓,来回奔走。
再一声雷鸣降下时,凌止喧也到了临界点,头脑昏沉捂着耳往前栽。而他正前方是常行岁,常行岁头皮发麻,他忍着推开的冲动转身扶住凌止喧。
“庄怀年,帮帮我。”
庄怀年转头看到,慌忙跑过来扛起凌止喧的一条胳膊,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置所去。
中途一个孩子拉住了常行岁脏污的衣袍,哭道:“哥哥,我爹娘被冲到江里了。”
常行岁乱了,他颤着手沉默着去抱起男孩,一边扶着凌止喧一边抱着男孩把人带到了临时安置所。
他放下男孩,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麻似的疼。
男孩很乖,坐在火盆边上小声的哭,常行岁端来一碗姜汤,尽力温柔道:“不怕,暖暖身子。”
在男孩喝姜汤的间隙,常行岁手探了探孩子的额,确认没发热才松了口气。
余光瞥见凌止喧卷起的袖口,手臂上全是被碎石划破的伤,他起身去叫了宋家的人。
宋嵘净替昏迷的凌止喧包扎后就去查看那个孩子,那孩子很乖巧,不哭不闹的。
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去看别的。
这次凌止喧很快就醒了,他靠在一木杆处,撑着地面晃了晃发昏的头。
“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庄怀年灌了碗姜汤,“被困的百姓共上达百人,其中发热的就有一半,宋家主已经把身体拉远安置,发热的也和正常体温的百姓隔离开来。”
“只是临淮的官粮不多了。”蒋龛麟支撑不住瘫在地上躺着,喘着粗气,“还能坚持不到一个月,城内外紧缺粮食,已经派人到邻地调官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