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身湿气回到常宅……不，也不能说是宅子，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如今正值三月天，绵阳不断，这棵枣树下一个结果期，常行岁怕是见不到了。

“表哥。”一道女声叫住了站在树下的他，叶裳华站在檐下担忧地看着他，“快进屋吧。”

常行岁依言进屋，他先是绕到小厨房，里面有叶裳华提前烧好的热水。

他提着木桶来回跑了几趟。

这个小院子不大，一间主屋一间厢房，还有个小厨房，左右这里就他和叶裳华两个人住。

见他要沐浴，叶裳华没再站着，回了自己屋。

不多时有一群宫人推开大院的门，抬着一箱箱东西进来。

也不管这院子的主人如何，冒着雨天开始了装饰。

往日死气沉沉的院子多了些色彩，红绸满了整个小院，各檐角还挂上了红灯笼，窗上、门上都贴上了“囍”字窗花，甚至是院里的那棵枣树都挂上了小红灯笼，打眼看去，还以为结果了。

屋内，常行岁泡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房门被叩响，他也不应，只睁开被雾气晕染的双眸，抬起手像皇帝那样掐住自己的脖颈，沉入水中。

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却不为所动，在水下睁开了眼。

如瀑般的发丝被水带起，常行岁的五官彻彻底底展现了出来，眉骨高挺还是那样的清冷绝伦，那张脸不见一点瑕疵。

——吱呀。

门被推开的同时常行岁松开了掐着自己的手，从水下探出身。

淅淅沥沥的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再到下颌流下，有一部分在锁骨出聚成一个小水洼。

他撩了一把额前的湿法，露出额头的脸更有攻击性，就这样侧过身眼神凌厉地隔着一道屏风扫向来人。

季归延低着头不看他，用脚往后踢上门，手中的托盘被放到屋内的小桌上，他先是往窗外看了眼，拉开椅子坐下。

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喝了口，道：“还以为你想不开。”

这个担心就有点多余了。

常行岁自小便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主，从不亏待自己。

要说活了那么多年受过最大的苦，就是被拴在身边的这九年。

并没有和季归延插科打诨，他靠着浴桶边缘，一手抬起搭在上面支着头侧。

目光沉沉的落在了放在桌上的婚服。

“皇帝当真舍得。”季归延粗糙的大手抚摸过婚服上头的刺绣，许是这婚服太过金贵亦或是他的手太过糙，竟勾出个线头来。

“他这不是舍得，是□□精转世轮回正好转到了皇帝的种。”

季归延：“……”

季归延其实很想让常行岁不要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这样骂人，可又实在是每次骂皇帝都骂到他心坎上了。

“没办法，暗卫那边我找不到由头与你一起留在临淮，京中若有异动便传信于你。”

他不能待太久，要是待太久外头的宫人就会察觉不对，再告知皇帝，那么季归延这条命也是走到头了。

打开门出去，常行岁肩背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他微微又往水下沉了沉驱散方才那一点点寒意。

他能隔着门依稀听到外头宫人走动的声响。

皇帝此番赐婚也是抱着让岐国公下不来台的用意去的。

岐国公野心之大，这两年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