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周围的喧嚣都回笼,她才逐渐找回了自己麻木的意识。
擦掉眼角的泪珠,后怕瞬间像洪水猛兽般涌上胸腔,整个肋骨都被冲撞得发涩发抖。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呢。
把同伴丢在异国他乡的郊外。
克拉拉吸吸酸涩的鼻腔,眼前再次被泪水模糊。
可是一次又一次不跟她们计较、迁就她们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最后我变成被她们讨厌的那个人呢?
她想不明白。
但世界上压根没有那么多想明白的事情。
许多决定都是片刻间发生的。
比如两个女孩毁约不去看电影,比如她们一致决定捉弄她。
克拉拉难过地抱紧了书包,她像只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在化妆品店门口游荡。
那些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女性落单遇难帖子跟雪花似的砸过来,她太想找到一个同伴带她回家,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克拉拉连这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无法在网络上搜索路线,更别说还要组织意大利语去找陌生人问路。
她崩溃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哭。
嗯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狼狈透了。
我不知道身处何方,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回家,我和妈妈吵架了,她也不会主动联系我,但如果她真的发现我不见了,那一会儿等待着我的大概率是一通劈头盖脸乱骂的电话,又或者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换作是我主动去联系她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她最有概率直接挂掉我的电话,可如果接听呢,妈妈会说什么呢?
“找找你自己的问题行吗?一个同学讨厌你,两个也讨厌你吗?别人都能好好相处,为什么就你不行!那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让她们怎么了,现在又哭哭哭,闭嘴不许哭,再哭撕烂你的嘴!”
那些话砸在脸上,比最尖锐的刀片还叫人难堪,在外人面前美丽又优雅的体面女人,为什么偏偏在面对她时总会变得像魔鬼一样呢?
克拉拉甚至都没有勇气点进和妈妈的聊天框。
她蹲在原地,眼泪像小溪一样缓慢地流,膝盖上的裙子湿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可脑袋却是热热的,整个人都快要爆炸。
可倏地,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紧接着是一道有点奇怪的视频来点铃声。
克拉拉警觉地看向屏幕,在发现来电人是Oliver时,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可她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哪怕我现在无比狼狈糟糕,但他或许会愿意相信我,听我说。
克拉拉吸吸发红的鼻尖,胡乱用胳膊擦掉满脸的泪水,摁下视频接听。
“Clara你、”Oliver原本想问她该什么时候回家,可看见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时,所有打好的腹稿都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他的声音真的太温柔了。
划过克拉拉耳边,情绪就像决堤的河水,所有的委屈都在瞬间倾泄而下。
“……Oliver…”
微小又可怜的嗓音跟幼猫一样,很容易就牵动了视频那头少年的心绪。
Oliver碧蓝眼睛里的湖水和眉头一起泛起涟漪:“发生了什么Clara?你现在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克拉拉瘪着嘴巴,眼泪一直在掉。
“我被两个同学丢在了郊区的商场……”她抽抽噎噎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陈述,每说一句,Oliver眉心的起伏就更深一分。
“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告诉妈妈…”她眼巴巴看着Oliver,脸上还有没干涸的泪水:“她一定会很生气的骂我。”
“我答应你,现在待在这儿等我好吗Clara。”Oliver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安慰:“从巴勒莫大学门口的火车站过来只需要十来分钟,我保证你很快就能看见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那样Anna阿姨就不会来问你。”
太阳慢吞吞从门口爬上地板,克拉拉抱着手机点点头,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感谢Oliver。
一次又一次维护她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一次又一次在最需要帮住都时候为她托底,懂她难堪,更知晓她的沉默。
为什么上帝能创造出Oliver呢?
克拉拉又一次发出这个疑问。
这座宛若上帝后花园般的小岛上为什么会有Oliver这样的人,又为什么我们会相遇和被彼此吸引呢?
真的好奇怪。
是命运吗。
还是我的心事早已被天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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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Oliver并没有挂断视频,克拉拉看着他往包里装纸巾、饼干还有水,然后出门进电梯。
这段时间画面一直断断续续,他们没有办法聊天,克拉拉用手撑着下巴,耳机里充满了杂音,可那又怎样,这并不妨碍这一刻是她这段时间来最安稳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画面恢复,但Oliver的脸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中。
他在奔跑。
视频抖动得很厉害,脚步声、窸窣地衣料摩擦声不绝于耳。
等这一切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克拉拉发现Oliver已经钻进了地下的火车站。
他抬起眼睛看了眼车站大屏,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气息不太稳:“巴勒莫郊区的商场在罗切拉街区,从家门口坐火车过去会快很多,我买票的时候,最近一班开往罗切拉的火车还有十分钟发车。”
“那意味着,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
有的话真的太动听,尤其是和那个最特殊的人一起降临时,没有谁能说自己毫无波澜。
克拉拉把脸靠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谢谢你Oliver。”
前面半句是中文。
也许Oliver并不明白,也许他在上火车的时候并没有注意。
可这些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