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闷闷不乐地踢开路边的小石子,磨蹭着往家走,楼下的门卫大叔已经认识她,没有追问什么就打开了小区大门。
克拉拉闷声说谢谢,等待电梯上楼。
拧动钥匙,推开房门。
整个客厅静悄悄地,看上去好像没人在家。
克拉拉松了口气,把Oliver给的钥匙收进书包,正要前走,可谁知道一抬头就对上妈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抿抿嘴巴,不想说话。
但妈妈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一点半放学,从语言班走回家不过半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四点。”妈妈指着手腕上的表盘:“克拉拉,你的时间观念被狗吃了吗?”
铺天盖地的质问像烂菜叶子一样砸来,克拉拉压着满肚子火气解释,“我只是跟同学去逛大学了。”
“你没有手机吗,不知道发消息说一声?”妈妈那张脸开始扭曲:“你是不是觉得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这跟我长不长大到底有什么关系?”克拉拉觉得她真是受够了:“你不要老是这样控制我行不行?时间很晚吗?连天都没黑,我只是在家门口逛了学校,不是去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我不会事事都向你报备,我也有我自己的自由!”
“我生你养你,我关心你还变成我有错了吗?”妈妈胸腔剧烈起伏着,她们俩就像草原上撕咬的鬣狗,谁也不服气谁,拼了命的想把错误推到对方身上,恨不得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克拉拉大吼:“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给我报了语言班,你觉得你真的尊重我吗!”
“尊重?屁重。”妈妈指着她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我是你妈,给你报点课让你多学点东西哪里有问题?少在这儿犯浑,对着我大吼大叫的。”
克拉拉不止一次觉得妈妈没有办法沟通,她们之间隔着好几座无法翻越的高山,是一条名为血缘的河像纽带一样把人联系在一起。
她们磨合,她们争吵,她们把对方伤得体无完肤,到最后又诡异的抱在一起痛哭着高歌原谅,这种感觉真是烂透了!
“你没错,错的都是我行了吧!”克拉拉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她重重吸了吸鼻子,单方面结束掉这场糟糕透顶的争执。
房门重重换上,世界被一分成两半。
她终于在夹缝里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书包丢在桌上,克拉拉踢掉拖鞋,疲惫地扑进大床里,接纳她的依旧是昨晚那块软绵绵的枕头。
它可真好,不会说话,无论我怎么对它,海绵的记忆都能让一切恢复如初,不像人与人的关系,脆弱不堪,一旦有了裂痕,想修复就得退让再退让。
克拉拉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伤害妈妈,母女之间的感情绝对比喜欢一个人复杂一万倍。
我记得妈妈温柔细语的抚慰,也记得她尖锐丑陋的质问。
妈妈像战士,在爸爸走后的那些年为我抢来金钱和爱,可她又是怪兽,约束我的一切,把我摆在橱窗里展览。
我明白妈妈并不是什么坏人。
但我是她手里的矛与盾。
丢不掉,放不下。
到最后变成累赘。
这种结果似乎带着意料之中的荒唐,克拉拉难过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眼圈红红的。
时差让情绪的传递变得滞后,能开导她的朋友甚至在八千公里之外的国度,克拉拉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或许这个夏天就是一个错误。
克拉拉忍不住想。
我遇见了我的上帝肋骨,但我也因此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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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是矛,也可以盾。
那样妈妈就能步履轻盈。
甚至也可以是保护她的盔甲。
可现在的克拉拉只是累赘。
——摘自克拉拉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