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一米六,穿不了仙气飘飘的度假长裙,因为那会让她像一棵原地扎根的树;她还是平胸,无比性感的比基尼在她身上像水上乐园里的儿童泳衣。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简直毫无欲望。
克拉拉闷闷地靠在座位上。
她这个年纪已经不能称之为懵懂,成长过程中会想探索的那些事情,总会像雪花一样,稀里糊涂飘到面前。
就比如她第一次撞见爸爸妈妈接吻。
那种最原始的表达爱意的行为,其实很震撼,有潮湿的水声,有沉重且难以自抑的呼吸声,还有一双处于探索状态的手。
又比如高三结束后没多久,好朋友说,她和男朋友做.了。
克拉拉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她是看见小说里一笔带过的片段都要脸红的人,对这种事情有一种天然置之事外、且逃避的莫名心理。
可她又很好奇。
她眨了眨眼睛,问:“那是什么感觉?”
“嗯…很痛。”朋友回想:“最开始要先用手,可是过去了就很舒服。”
克拉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咬着嘴巴,很奇怪:“但是你们才在一起不到两周,不到两周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哦宝贝,你真的太单纯了。”朋友笑起来,倒是没有嘲笑她:“我真心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单纯,不要有人把你带坏!”
这个话题为了维护克拉拉独一份的“单纯”而打住。
后来朋友分手,又重新结交新男友,一切似乎都在人生的轨道上慢慢往前走,关于那个没问得出口的“你会不会后悔”的问题,到最后只有克拉拉还记得。
会后悔吗。
她在心里轻声问自己,但是变成一团毛线的思绪无法回答克拉拉,她裹着毯子,在不知不觉间睡去。
到罗马的时间正好是下午,她们转机的时间很紧,妈妈提前查了攻略,不走内部通道更快些。
从罗马到巴勒莫是那种常用的客机,这个时候客舱里压根看不见亚洲面孔,而且还不能选座,克拉拉被两个白人小老头夹在中间,空间狭小得难以动弹。
她抱着背包,又把手提包用小腿固定住,想拿出pad看看视频,但是更怕妈妈奖励给她的新款pad下一秒就被零元购。
唉唉唉。
克拉拉连声叹气。
太糟糕了,真是没有哪一点是美丽的。
她简直半点也不期待这场旅行。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一座广阔的岛屿出现在机窗外,飞机在下降,低得简直快要坠进海水里。
克拉拉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飞机着陆的失重感。
“轰——”
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胸腔泛起难以言喻的痒意,周围的乘客窸窸窣窣,很快whatsapp的提示音就充斥在客舱里。
克拉拉缓缓睁开眼睛,机窗外有山有海,一片夕阳静好。
她动了动睫毛,有点茫然的抱着书包起身,跟在人群后,穿过廊桥。
“这里,克拉拉。”
妈妈冲她招手。
“哎哟,我来了。”
克拉拉拎着东西往前走,她不认识意大利语,当然妈妈也不认识,她们决定采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问题——跟着人群走。
妈妈推着行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嘱咐说:“Giuseppe叔叔已经到了,你一会儿不许挂脸,那很不礼貌,都提醒你了,再这样妈妈可别怪妈妈不给你面子。”
克拉拉:“……”
“我真的真的知道了!我成年了我十八岁了,你不要老是这样讲。”
“嗯?”妈妈瞪她一眼。
面无表情的模样很吓人。
克拉拉噤了声,不高兴地把头偏开,像低头又像反抗。
当然,她对一位成年女性的变脸能力还是一无所知。
当迈过那扇大大的门时,当看见Giuseppe叔叔举着写有她们俩名字的硬纸板时,妈妈保养得当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愉悦又热情的笑容。
“嘿,亲爱的!”
那个意大利男人也是,捧着一大束鲜花,甚至大热天的还破天荒打了领带,嗯…就有点像花孔雀在开屏。
受不了了。
克拉拉抬头望天,她真不想承认眼前跟另一个男人疯狂拥吻的那位女士是她的母亲,而且接机口竟然还有人因为他们的举动而鼓掌。
看着妈妈羞涩的扑进Giuseppe怀里,克拉拉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
可事实总在跟人作对,Giuseppe自然而然地拎过妈妈的行李箱,转头又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哦Clara,又见面了,我是Giuseppe,也许你还有印象。”
“哈哈…有吧。”克拉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她都没脸看玻璃里的倒影,肯定比哭还丑。
Giuseppe的车就停在机场外边,而蓬塔莱希又临近地中海,扑面而来的热风让呼吸都急促起来。
发丝乱舞着,克拉拉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她捂着帽子,飞快钻进后座。
和后边的独自凌乱不同,Giuseppe替妈妈拉上安全带,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今晚的餐厅订在马西莫歌剧院对面,地道的地中海风味,希望两位美丽的小姐会喜欢。”
面条就面条,说得那么洋气。
克拉拉在心里吐槽一句,又从背包里掏出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
迷你的小车在沿海的公路上缓缓向前,楼房是低矮的,路边的护栏上用油漆喷着夸张的字母涂鸦,夕阳缓缓沉入海面,耳机里的女声空灵的歌唱,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蓝色。
好吧,这个夏天也不是没有优点。
克拉拉想。
—
我不喜欢意大利,
我也不期待这个夏天。
当然,这和亲眼看见妈妈跟那个大胡子亲嘴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摘自克拉拉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