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绣着荷塘月色的屏风隔出一片空间,红木小桌几上面,兽首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料。
氤氲飘散的烟气里,容时慵懒地倚靠在软枕上,用手挥散面前的白色烟气,笑意清浅。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棋盘,与寻常的棋盘不同的是,这个棋盘上放着雕刻的小木人,穿着打扮分作文武两派。
他盯着看了一会,伸手将其中一个文官模样的小人捏在手心,所有所思。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一个女声毕恭毕敬,“殿下,人到了。”
狭长的眼闭上复又睁开,游慕白缓步走了进来,木门在他身后合上。
“三殿下。”
“坐吧。”容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配合上他出众的皮相,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皇城供奉的雨前龙井,风味难得,尝尝~”
慕白道了声谢,随后有些拘谨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入口温润,确实是好茶。只是……慕白轻抬眼睫,眼眸流转,现在绝对不是请喝一杯茶那么简单的事。
容时把手里的木人随手一丢,开门见山:“游公子进入皇城多日,想必一定清楚,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要么自己变得足够强……”容时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慕白,“要么,寻找合适的靠山。”
慕白瞥过那个木人,翻倒的底座下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崔字。皇城之中,普天之下,能有几个崔家能够让这位皇子殿下这么上心?
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慕白不是未开灵智的笨蛋,三皇子也不是兜兜转转故弄玄虚之人。
慕白听懂三皇子的言下之意,这种时候他很想装作不懂,也只能装作听不懂,拨弄了几下茶盖道,“殿下谬赞。”
三皇子看着慕白,一言不发。
随后轻声叹息一下,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将其放在他的面前。
如他所料,即便再如何强装镇定,慕白表情中一瞬的松动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神。
容时没有继续探究,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游公子或许认得此物。”不等慕白说话,他继续自顾自说着,“一支耳环来自今天的崔公子,另外一支耳环,则是来自我的五弟景琪手下的禁卫军。”
慕白瞳孔蓦地紧缩,他突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背手而立的三皇子。
“殿下所言……”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高挑的青年伸手拨弄着一边放置的七弦琴,娓娓道来,“军中常有三五凑一起赌钱的风气,屡禁不止,大皇兄很是头疼。于是派我们几个兄弟下访,恰好这一日有人赌钱输了,把这枚耳环一并推出来当钱用。”
“殿下所言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慕白直起身,直视容时的眼睛。
翩翩公子虽然身板柔弱,但此刻眼中那股不屈不挠的劲倒让容时多了那么一点刮目相看的意味。
他继续说道,“很多醉鬼酒喝多了喜欢多说几句,禁军中人也不例外。那时他们正好说到前几天围剿过一个村子——云山村。”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一击惊醒慕白的思绪。训练有素的刀法,整体划一的装束,他想过会和皇城中人有关,但没想到这个答案这么简单就展露在面前。
慕白一时怔愣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翻涌着。一边是答案得见天日的欣喜,一边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罪魁祸首就在皇城,还离自己如此之近,但是一方是权势滔天的皇子,一方是命如草芥的贱民,自己不仅报不了仇,想要接近更是困难。
慕白此刻还是个资历尚浅的白衣,内里情绪翻涌在脸上尽显,三皇子将其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弧度。
容时伸出手,以极其谦和的明君姿态,向他伸出合作的橄榄枝。
慕白眼底泛红,他看着三皇子伸出的手,想着他提出来的合作请求,他知道三皇子动机不纯,行事做派绝非良主。
可是……他看着这个装潢精致的房间,还有他所栖身的玉风楼,心下无端感受到一阵悲凉。
寄人篱下的困局尚未解开,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接受三皇子的邀请。
他低头咬了咬牙,“好。”
皇城郊外十五里的位置,是一片皇家猎场。
木栏围绕,彩旗飘扬,树林繁茂,草长莺飞。小型动物在林间自由穿梭,低头觅食喝水,此时正是围猎的好时机。
一排搭好的帐篷营地前,身着华服的五皇子正张弓搭箭,眯着眼睛对着不远处的彩旗,身边围着不少人胆战心惊。
自从上一次手下禁军闹得有些大了,杀了几个村寨的贱民,大皇子太后震怒,罚他几个月俸禄,更重的惩罚还未到,他就被母妃抢先一步送出宫美名其曰祈福诵经,静心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