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挽住玉书的胳膊,语气里有些颤抖,却不是因为面临的包围困局,“姑娘今日耽误得有些久了,公子会不高兴的。”
领头的那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嘴里吊着的草根被他一口吐掉,生怕晚一点就将这两只肥羊放走,伸手就要过来抓玉书的袖子。
他黝黑粗糙的指尖还未碰到玉书的衣袖,甚至连慕白都没碰到,眼前霎时落下一片冰冷的光亮。
未等他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齐齐砍断。
“放肆!”
黑衣暗卫甩掉刀上鲜血,侍女在后面竖眉厉喝。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叫,除了那个被砍断手的倒霉蛋,其他人都四散而逃。
慕白的视线在刀锋上一顿,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说话都有些颤抖,“姑,姑娘……”
玉书似乎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她指着躺在地上打滚的男人,语气柔和说出来却极为吓人,“慕白公子,你也看到了,拒绝的下场。”
她伸出两根手指,给了他两条路选择:要么跟着她回去花楼,教姑娘们识字读书抵了今天的馄饨。要么她去报官,说他欠她银子不还,届时将他打入地牢永不得出。
“科举将近,公子好好考虑一下吧!”
玉书赶紧进了轿子里,不停地顺着胸口里堵着的一团气。
这是那位拨给她的暗卫,从不轻易出面,此刻出来便是那位给的忠告:若是今天游慕白还不能答应拉拢,也不必留了。
她在轿子里暗暗祈祷,慕白在破庙檐下也不见得多好受。
好半天轿子外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沙哑地回应了玉书。真是造化弄人,他读了那么多书,见识过许多文人风骨,可这些风骨不能当饭吃。
文雅风骨还是败给了现实。
吴妈妈轻抚包袱里的衣料,看着在一边擦着弯刀的挽歌背影,眼底神色一如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虽然只是照顾了几日,她却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莫名很合眼缘,她也知道挽歌心思纯善,与她的父辈是两类人。
可寨主于她有恩,着实有些两难。
吴妈妈叹了口气低头往包袱里塞了两个馒头,路过挽歌身边面露不忍,“飞云林间常有迷障,险象环生,你,多加小心。”
挽歌抬头笑着感谢吴妈妈的叮嘱,将她送了出去。
挽歌为了活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寨主的考验,带着行囊独自一人进入飞云林间去找寨主要的那株草药。
作为一个现代荒野求生经验为零的脆皮,挽歌内心颇为忐忑,能不能在野兽丛生的山林里活下来是个未知数,更不要提在林子里找什么东西。
而且……她在内心设想了一个最糟糕的倾向。
铁三千或许不像外表那般是个忠厚之辈,同意她的请求只是迫于寨主的面子。他也不是真心想要给她机会证明自己,说不定林子里会有他准备的礼包,她前一脚刚走进去,下一步就会中奖,然后造成她殒命山林的假象。
名声大仇俱已完成,一举两得。
挽歌内心戏发作,一时有些上瘾。
她发现目前最好的结果就是遇上吴妈妈说的迷障,一觉安详睡死在在山林里,没有任何痛楚然后造福大自然。
挽歌脸上挂着宽面条泪,深一脚浅一脚往飞云林间去了。
铁心莲站在寨子警示的塔哨里面,目送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深山。
她的身边站着铁三千,父女两个神色出奇的一致,但是内心所想却截然不同。
两间寨的孩子自小便知道飞云林的险恶,飞鸟走虫,迷障峭壁。有点武功底子的林间采药人没有十足把握是不敢轻易前往,更别说如武功阅历一张白纸的姜挽歌。
她的父亲敢提出,这个姜挽歌胆大妄为,不知死活,也敢接受。
铁心莲看了看旁边远眺沉思的父亲,出声询问,“父亲是否真的想要她死?”
“何出此言?”
“女儿只是觉得父亲此番决断有些轻率。”铁心莲摸上腰间鞭子,“父亲身为一寨之主,所言所行受多方瞩目。如果碍于某些原因不能亲自动手报仇,女儿可以代替父亲亲自去了结那人性命!”
寨主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摇了摇头拒绝,继续看向远处,挽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
“这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身为寨主,说到便要做到,既然做了就要光明磊落。如何做得私下捅刀子耍阴招的下作手段!”
这是作为一个领导者所必需的品质。
铁心莲没想到父亲会对她说出这一番话,也是没想到她甚至寨中许多人以为这只是寨主设下的一场猫鼠游戏,戏弄姜挽歌算不得数,结果却是完全相反。
铁寨主径直离去,临走之前他命人收了女儿的鞭子,随后几个年长一点的嬷嬷簇拥在铁心莲身边将其围住。
她疑惑不解,领头的嬷嬷低眉顺眼行礼,“奉寨主之命,小姐最近心浮气躁,需得静养静心去火。”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请随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