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辞早已熟记于心,他吃得有些撑了,这也约等于是给他留的休息间隙。
更何况,有了这几碗馄饨在前,他也不能对她的问话视而不见。
侍女打了新的一碗馄饨放在游慕白面前,
玉书听着他的陈述面露不忍,将那碗馄饨放得更近了些。
慕白说完长舒一口气,手指却不住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说实话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面前这位姑娘衣着不俗,打扮熏香也极为讲究,重要的是她还愿意伸手帮助他。
他不知道这层善良的表象之下是朝向他的刀剑陷阱,还是他满心祈求的机遇。
“公子此番劫难过后,必有后福等待。”玉书笑着安慰,而后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身体微微前倾,“公子若不嫌弃,玉书这里可以想想办法帮助公子。不敢让公子扬名立万,闻达于朝野,但是足矣渡过现在的窘境。”
玉书的目光诚恳急切,不似作假。慕白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话,心里没有狂喜,反倒因此感到一丝羞愧。
他羞愧于自己在困境之时无法自救,居然需要一个弱女子出手相助。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拜了那么多年的圣人道理,现在想来还是败给了现实。
慕白喝干净热汤,顶着侍女奇怪的眼神起身躬身作揖,“姑娘大恩,慕白永世难忘,等到来日定会相报。”
玉书还未发话,她身边的侍女率先发出一声嗤笑,看向他的眼神参杂着一丝鄙夷。
玉书挥手将侍女遣去稍远的地方,而后对着慕白示以歉意一笑。
“玉书所做并不需要公子回报,只是不愿有才之人就此埋没。只是世道艰难,公子你又孤身一人,要如何在皇城生存?”
慕白愣了片刻,而后强撑起精神,“卖字教书,在下这多年读书积累的才学,总会有一处地方用得上。同样,这普天之下,总有一处我的容身之所。”
慕白展颜,之前郁结的心结似乎在这一刻有所松懈。
玉书温声道,“公子若不嫌弃,可来玉风楼暂避栖身。玉风楼虽在你们文人眼中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也好过在外露宿街头饿肚子。”
慕白这几日在皇城游荡,自然也知道玉书口中的玉风楼是何去处。他想过面前这个女子所有可能的身份,反而是最意想不到的一种身份。
心里那层羞愧逐渐扩大,蔓延上脸庞。
慕白婉拒了玉书的邀请,预备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栈继续去碰运气找工作。
玉书目送着人影慢慢地离开巷子,微风吹起裙摆,似一朵芙蓉花盛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一墙之隔的楼阁上,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
一直到慕白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玉书坐着那顶轿子慢悠悠离开,容时收回抵着窗框的手指,手里的茶早已见底,他眼里的深沉却不见底。
“去吧,记得做的干净点。”
身侧候着的侍卫领命飞身闪出房间。
他望着巷子里孤零零的摊子,淡淡一笑道:“真是让人艳羡的情谊。”
傍晚,天际燃起火红色云霞。
皇城郊外一处湖心亭台,乌泱泱地围了不少人。
领头的玄衣少年手里捏着一枚耳环,眼底满是嘲讽不屑,精致的鞋履下踩着一个人。
“我来找你,不为别的,只为让你长个记性!”他说着。
被他踩着的慕白满身是灰,在此之前他被这个少年带着的人痛打了一番,身上的皮肉都叫嚣着疼痛。
这地方偏僻,挑事的少年似乎是有备而来,这大半日也不见有人路过,加上事发突然,慕白寡不敌众,才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本少爷最讨厌你们这些文人故作清高的姿态,在皇城,你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做不得!”
一根木棍打在他的后背,剧痛之下,汗水渗透身上衣物。他咬牙坚持,打算扛过这一轮前去报官。
小弟摸出来一枚玉佩恭敬递上,少年随意接过,又像是读懂他内心所想开口,“只要你嫌自己活得够长,尽可能去报官吧!看是应天府会接,还是皇城府衙会接。”
少年看着手里的玉佩陷入沉思,身侧小弟候在一边等着主子的夸奖。奖赏没等到,反而是等到了少年的一记脚踹,少年惊慌失措,“什么东西也敢给少爷!”
连忙把这个烫手山芋丢了回去,带着一众人风风火火逃离,只留躺在地上的慕白一人。
青年趴在地上半天发出一阵自嘲的嗤笑,而后吃力地伸出一只手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远处一只寒鸦飞离枝头,火红云霞渐淡。
破损的莲花台上佛陀塑像脱落,垂眼注视着破庙里蜷缩着的一众。
此处是城郊破庙,亦是他如今的住所。慕白所住的客栈今日期满,他身无分文,加上有人提前打点威胁,即便有人怜他孤苦也有心无力。
慕白拖着被打伤的身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耳环没了玉佩倒是被贴心还了回来。
或许这枚玉佩的主人是个不好惹的存在。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他应该考虑的事。